问。
张疏桐解释道:“崔府夜巡比我张氏严,更何况你要出嫁,附近巡视得也紧些,可赵嬷嬷问过当夜当值的仆妇,都说并未见到人影进入她房中,附近侍女也说夜晚没听见任何动静。”
侍女所住的耳房为方便管理,通常都归于一处,紧挨着,若真有人做那大事,动静必然不小。
光说哪里一下来那么多老鼠,也是一大疑点。
“窗门无异样,钥匙也未丢失,加之你与侍女不久前起了冲突,赵嬷嬷便定了她精神失常,灌了热油,对外说发卖,实则已经秘密处死。”
崔令容点头。
此事八成被认为是自导自演,除了侍女本人,谁还能把老鼠神不知鬼不觉运进去?即便不是,也只有这个理由最可信。
崔氏要的是交代,不是真相。
此事告一段落,室内便陷入沉默。平日里除了教学,两人便没聊过什么话题,也并非什么好友,甚至都谈不上了解对方,彼此之间只是教与学的关系。
“阿令。”
张疏桐率先打破平静,声音低了些。
“还有三日,送嫁队伍昏时出发,你的嫁妆已经备好,提前送出了。”
崔令容恍惚了一阵,时间流逝太快,将近二十天这就过去了。
她来到这里没多久,又要碾转至另一地点,且这次路途更长,约莫要一月多才能到达长安。好在才入冬,大雪尚未封山。
“也是三日后,道士午时入府做法事,好去去邪气……我明日也要回清河了。”
崔令容看着张疏桐,她低垂着眼,指尖轻点茶盏,面无表情。
张疏桐说不上好人,也不算善良,底色甚至是冷漠的,可在这里,与她相处最多的人就是张疏桐,比与贴身侍女寒酥相处的时间还多。
“这么快就走了啊。”
“做客太久,再留下去说出去实在难听。”
“而且我比你大些,府中为我相看许久,准备议亲了。”她收回手,放到案下:“虽说规定十五才可娶嫁,可大多数女子十三四便已嫁人,已经够晚了,我很知足。”
崔令容想说什么,可言语匮乏,无论如何组织终究是词不达意,最后只说了句平平淡淡的:
“……一路平安。”
*
张疏桐没有与崔令容道别,第二天清晨拜别太夫人后,乘车离开了。
她离开后,崔令容生活照旧,该睡觉睡觉,该读书读书,度过了格外闲适的三天。
午间道士从西南角门进来,带着几个徒弟,拖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进了寝院,隔窗望见崔令容,还诧异于她为何没搬走。
毕竟崔府不差几个院子。
实则是崔令容嫌搬来搬去麻烦,她走动也累,左右只剩三天,便不打算搬了。
不久,后院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夹杂着吟诵经文声,伴随香烛焚烧气息忽左忽右,存在感格外强烈,脑海中完全能冒出道士脚踏北斗的模样。
卷起书,崔令容干脆吩咐寒酥等侍女开始收拾东西,剩下物品不多,大多是小物件,很快收好了。
等到夕阳落下山,最后一丝暗金光线消失在天地间,启程的时候到了。
这回崔令容从崔府正门出,朱红厚重的大门在她面前被推开开,眼前豁然开朗,道路笔直宽敞。
其上,两队行伍分于通幰车两侧,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领头者一位是护送她来到崔府的曲长。
另一侧打头的是位陌生老者,探究注视着她。
寒酥附在耳边,告知她这位是前来纳彩的尉迟氏族老,跟随队伍回去。崔令容本还犹豫是否要让他上车,间接提醒其无礼的举动,这下彻底打消了念头。
马背上发家的尉迟族人,怕是不需要坐车。
她从容抬眼,仿佛从未察觉那称斤论两的目光,走近车辆,踩着护卫的肩背上了车。
寒酥在旁协助扶着她的手臂,待她进去,放下大红帷幔,往车队后方而去。
进入车厢,崔令容摸了摸四壁鸾鸟双飞的刻纹,轻笑一声上榻,在壁上鎏金雁足灯的火光照耀下,轻车熟路翻出榻底书箱。
打开暗扣,正要一举掀起盖子,书箱露出一缝隙,她却敏锐捕捉到里头一抹不同寻常的灰色。
放缓手上动作,她屏息,唯恐惊走了什么,轻柔地打开了木盖。
一团,或说一块苍白近灰的物体正趴在中央,暗红细丝蜿蜒,扎根深处。它没有固定轮廓,时而鼓起时而塌陷,仿佛在呼吸,散发出湿冷气息,将书卷泅出一圈暗印。
崔令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周围,幸好,车壁遮蔽了外界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