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暗得快,寒酥提了灯亲自送张疏桐出去,留下的侍女立即松懈,有个还丢了手里捧的东西。
崔令容浑身酸痛,软趴趴地坐在床榻边,只想倒头就睡,有气无力道:“我想净手洗漱。”
有侍女听了话,起身就要去取,却被其中一名拦住,她竟也没坚持,就这样被拦了下来。
崔令容半阖眼放空,一时间没发现。
等了许久没动静,才起了好奇心,睁眼打起精神看着拦人的侍女,不知她以何种理由与身份做出此事。
侍女穿着与别个侍女并无不同,只是头上并非寻常素簪,而是一根雕刻了花苞铜簪。
“女郎。”她先是行礼,随后上前一步,理所当然地说道:“若要就寝,还请等寒酥姐姐回来,服侍您洗漱并非婢等的职责。”
此言可谓是石破天惊,侍女们的确分工明确,但能近身伺候主人,哪个不视为荣耀?
崔令容学了这么久,这点东西还是懂的,顶撞她的侍女恐怕认为她还是空瓶,什么都不明白,拿规矩敷衍她来了。
“你以往……也这样服侍主人?”她轻飘飘地问,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说到底又是捧高踩低,但凡换一位有权有势的主人,侍女绝不是这种态度。
崔令容确实习惯了仆役的怠慢,可只要做了事,别太耽误时间,她完全不在意一些小细节。
但这不代表侍女可以骑到她头上来。
“那是自然,婢尽职尽责,宗主与太夫人都满意婢的服侍。”侍女不觉有错,反倒振振有辞。
宗主和太夫人,这位侍女服侍她们的次数恐怕不到五指,真是夸大其词。
想必背后有靠山吧。
崔令容疑惑,问道:“你的依仗是什么?即便我的出身再不堪,再不得重视,我也是崔氏血脉,崔筠的妹妹。”
如无意外,崔筠就是下任宗主,入府第一日还来找过她,崔望之的态度无法改变,她便扯了崔筠当大旗。
可那侍女似乎不这么觉得。
“大郎君事务繁忙,最近都没来过女郎寝院,根本不在意女郎,女郎不必拿大郎君来唬婢。”不知是蠢还是不善伪装,她的不屑溢于言表。
周边侍女不自觉动了动,被她大胆狂言吓到。主人再落魄也是主,她们是仆,这便是侍女们自小学到的观念,拖延已算偷懒,可万万没预料到她们中有一人竟对主人大放厥词。
崔令容想了想,觉得面对这种人要换种方式,就得威胁一番才好:“近来我又感觉身体不太利爽,怕是又要感染小小风寒,只是你们服侍不周,耽误了我出嫁,这是崔氏的大事,我定要向疏桐阿姊寻求帮助。”
距离出嫁没多少时日了,时期越近府内气氛就越是紧张。
张疏桐与太夫人亲厚,在这关头,此事若闹大了必然被太夫人知道,服侍她的这群侍女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自个儿的下场,室内一时噤若寒蝉,能在府里服侍的,没几个笨蛋,侍女们纷纷跪倒在地,战战兢兢。
唯有那名侍女脸涨得通红,依旧站着,在主人面前居然气极离开,放下一句话:“婢是服侍不了女郎了,明日就找管事将婢调走。”
说罢推门而去。
崔令容累得去了半条命,还要管这胆大包天的侍女,这回侍女主动离开,纵然不敬,但终究是她占了上风,而且她也没力气追究了。
她趴倒在床榻,机灵的几名侍女立即去端盆取巾,总算顺利完成洗漱。
*
崔令容向来只顾自己,不把其他人放心上,与其说她是无所谓,不如说是根本不在意此事。否则在山庄时,她非得把自己气得郁结于心不可。
毕竟离开的侍女,无法再给她的生活添堵。
所以第二日梳洗打扮时,她已然将昨日侍女忘了个干净,直到朝食,排列于前的侍女们少了一人,她才记起来发生过什么。
寒酥也得知了昨日之事,在崔令容问起侍女是否调到别处时,不悦道:“即便被调走,可调令未下达前,怎能不前来服侍女郎。”
“不来碍眼挺好,省得麻烦。”
崔令容慢吞吞进食。
人们不可能亲身体会别人的感受,情感尚且可以通过诗词歌赋传递,可身体感受又如何能够切身了解呢。
寒酥不明白,对崔令容来说,活着乃是第一位的,接着便是追求轻松简便的生活,她精力不济,走路都比旁人更容易疲倦,远大志向更不可能有。
即便有,脆弱的身体也无法支撑。
轻松的,只需要躺着、偶尔动一动的生活最适合她。她盼着早日结束折磨般的课业,之后在尉迟氏生活能让她多休息些。
崔令容吃了个半饱,将面前的碗往外推了推,侍女们立即上前收拾。
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