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
越发接近外院,人多了起来。

    路上侍从行色匆匆,许多人连礼都忘了行,一股压抑感无端落在寒酥心头,再往前走,甚至见到了不应出现在内院中的护卫。

    崔令容不了解这些,可寒酥却明白其中反常,只道是有大事发生。

    突然前方右侧的墙内传出一声厉喝,似乎在训斥侍从。

    崔令容走到月洞门前,不经意往里瞧,只见里头的房门大开,许多侍从不断往外搬运箱子,穿着深色衣袍的几名管事正进行盘点,由带刀护卫督促。另有几名侍从跪倒地面,神情惶恐,接受质询。

    她眨了眨眼,对面前情形感到困惑:“这是……?”

    女郎不解,寒酥便抓住一个路过的小侍女,那名侍女显然认识她。

    “女郎,寒酥姐姐。”小侍女行礼。

    她往门内看了一眼,小侍女会意,解释道:“库房内丢了物件,管事们说恐怕是遭了贼,正查着呢。”

    “可知丢了什么,这样兴师动众?”寒酥问道。

    小侍女就在附近当差,对此有些许了解:“据说是一块边疆来的羊脂白玉,还未经雕琢,最近太夫人在为女郎的出嫁做准备,这块玉本打算添进女郎的嫁妆里,这才被发现。”

    “太夫人担心其他物件也被盗去,便招集了管事前来,对照记录一一清点物品。”

    崔令容收紧垂于身侧的左手,下意识想到了袖口里藏的玉佩。

    同为羊脂白玉,总不能是窃贼偷了她的嫁妆,再雕成玉佩赠回给她吧,她可不想卷入麻烦当中。

    不过即便手艺粗糙,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完工,而她昨日才到达崔府。想到这里,崔令容安了心。

    寒酥谢过小侍女,打发了她走,抬手扶着崔令容前往书房。

    一路沉默。

    院门外侍从远远看见崔令容前来,留下一人进去通传,她便站在门口等候,走得久了有些累,正好歇一歇。

    站了没多久,侍从便推门出来,小步走到院门,在她面前躬身行礼:“女郎,请进吧。”

    寒酥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书房,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书房外院子里一静。

    过了会儿,她压低音对侍从问道:

    “大郎君如何了?”

    这侍从示意其他人转过去别听,凑近了悄声说:“似乎心情不佳,昨夜去了女郎的寝院里,两人不知谈了什么,出来便有些怏怏的。”

    “大郎君半夜去女郎的寝院?”寒酥有些意外,崔筠最是守礼,即便是血缘关系的妹妹,也不会大晚上去探望。

    侍从了然道:“忘了寒酥姐姐还未搬入女郎内寝的侧屋,不知道这事儿。”

    寒酥得了消息,心里盘算一番,笑道:“我今日就搬,不过大郎君还是太心软,女郎才到府里,六礼都办好只差亲迎了,事情已成定局,再去看望又有什么用呢。”

    侍从无奈摆手,他可不敢妄议:“寒酥姐姐别再和我说这话了,只是你之后有得辛苦。”

    “据说尉迟氏不会派人来迎亲,送嫁队伍得自行送到长安,待女郎举行完婚礼才返回。以及,我看女郎并不把自己当崔氏人,还得姐姐努力努力,让女郎知道唯有崔家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寒酥点点头,明白后面那几句话其实是宗主的命令,让她在女郎出嫁后多多向女郎灌输宗族观念。

    “库房又是怎么回事?外头围着护卫,怎么还会有窃贼进入府邸?”她想到来时路上的见闻,接着问道。

    崔家说是府邸,可被邬堡守着,防卫能力也强,外城门又进出严格,怎么看都不可能有小偷。

    “姐姐分明清楚,就不要为难小人了。”这意思就是外贼不可能,自然只有内贼了。

    了解完所有信息,寒酥才站在院门边,规规矩矩的等待。

    忽而身后一响,她猛然回头,就见草丛晃动,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被侍从笑她太过敏感,只是耗子而已。

    另一头,崔令容踏入书房,崔望之在桌前看着书卷。

    她来了,崔望之也没有任何表示,依旧翻阅着手中书,有时还拿起笔书写一番。她便直挺挺站在那里,更是大礼不行。

    反正从小没爹教没娘养,她又是才回府,若计较她失礼,对方更抹不开面子,既然如此,崔令容也就懒得行礼了。

    果然,崔望之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停下笔:“阿令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