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档案

    我告诉他:“我身上疼,睡不着啊。”

    他有点困惑:“哪疼呢?”

    我给他指了出来,手上、腿上、后背、颈椎:“这都是老毛病了,一到半夜就疼得厉害。”

    “……”他皱起眉,“你为什么不去治呢?”

    我嘿嘿笑了笑,觉得他果然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他们来说,身体不舒服了看医生、吃药就是了,但对我来说,那是我们一家的天塌了。

    “哪来的钱治哦,”我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灰扑扑的工作服,“我这身穿好些年了,一年四季都这套,不舍得换嘞。”

    那天夜里,我和他说了很多,他从一开始的不解和惊讶,慢慢变得沉默,静静的听我说。我忍耐了几十年,一直很想和人倾诉,这个年轻人给了我机会,我该感谢他。

    感谢他,虽然从没见过我的世界,但在努力理解我说的一切,他不会像小汪一样嘲笑我懦弱无能,也不会因为不耐烦打断我的话。

    他说,这是应该有的教养。我心里很羡慕,想着小悠儿念了书,应该也能学到这些,以后也能当个不冷漠的好人。

    当然,她学不会也没关系,幸福就可以了。

    我希望她能找到爱她一辈子的人,这样,我们不在的日子她也不会太孤单了……但我更害怕她被骗,太容易相信别人可怎么办呢?我想了又想,还是只能祈祷老天,想着它总该放过我一次。

    这位年轻的艺术家人很好,虽然才不到一天,但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了。

    等我说完,已经差不多四点,我心里好受了很多,像是压了许多年的石头终于移开了一些。艺术家的眼眶有些湿润,主动说:“叔,你身上还疼吗?我给你按按吧,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啊?”

    我实在痛得厉害,和他说了谢谢,没有拒绝。他按得很仔细,我身上的痛苦好像真的减轻很多,后半夜安稳地睡了两个小时。

    ……我就说吧,这个世界上是有好人的。

    我又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