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案4
罢了。

    晔樱瞥过青怜手上珠串,目光带着讽意。

    喵呜——

    黑猫一声叫唤,它吮完鱼肉,咻地撒腿奔走。

    街角顷刻无影,徒留一道尾气。

    兔死狗烹,秋草人情。

    苏晔樱忽而觉得好笑,“噗嗤”一声,手轻捂着嘴,看地上鱼骨狼狈。

    奉“鬼”为佛,不过是因为惠里县的腐败,若她能还这清明,这个班主,在百姓心中分量,还能如何?

    挟民心来和她谈合作,天真。

    不过,她知道,这个戏班的能耐可远不止此。

    晔樱的目光缓缓移到了陆昭玄身上,他说过,他是昨日才到的惠里县,也就是说,他从前并不与戏班一起,那他和谁在一起?

    男人沁心的幽香里,“三尾肠草”涩味暗藏,答案呼之欲出。

    晔樱:“你从前侍过别的女人?”

    她的笑带着看破不说破的戏谑感:“还是与别的男人共侍一妻。”

    “……”

    男人在义姐前头,挺安分。

    他偏过头来凝着她,妖冶面容竟叫生出乖巧的感觉,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五殿下,您的玩笑对一个未出闺阁的男子来说,分量太重。若是义弟不堪入殿下尊眼,也求殿下莫要折辱于人。”

    青怜先抢了话,说的是求,语气中却压抑着阴郁的恼火。

    “哦?清白男子。”晔樱瞥了青怜一下,轻蔑的笑意在唇边变深。

    老街风扫来,空气里鱼腥味飘着,地上鱼骨已被收去,臻娘缓站起身来,如是自言自语:“猫儿倒聪明,尝完甜头便翻脸不认人了。”

    街角猫逃跑的痕迹平息。

    苏晔樱盯着陆昭玄,笑道:“野狸,故作乖顺。”

    青怜:“……”

    静滞的场面,风呜呜地叫,陆昭玄知道苏晔樱这是找到了谁,轻勾她的衣袖,像解释,像撒娇。

    “殿下,奴家一介男流,独行江湖总是不便,相识些人一齐同行,总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吧?”

    晔樱对他的话并不过心,却也没甩开他的打算,满目平静看着前方匆匆而来的渐近身影。

    侍卫脚步声近至身前,“哒哒”声未去,禀报的话音响起,“五殿下,您说的‘江湖神医’,臣等已请到县衙中去了。”

    “是位?”

    “男子,是位医术高明的公子,懂得许多江湖失传的医方,亦可解许多宫廷不曾记录的江湖奇毒。”

    御前侍卫纫秋,话停顿了一下,往上对上五皇女的目光,低下眸子,放缓又加重了音,道:“包括‘九阴毒’。”

    此话荡荡上空,死寂长街若沉湖,各方汇入的暗流,波涛汹涌。

    “慌什么?”苏晔樱顺势搭住了陆昭玄的手,那只明显比寻常男子骨骼硬的手,指尖微颤了一下。

    “……”

    女儿的威压总裹在一层薄膜里,欲破不破。

    陆昭玄没有辩驳,反而直接认了下来,讨好般软下手,拢住指,与她相搭住:“殿下该不会对他做什么吧?”

    苏晔樱微仰下巴笑出了声来,又倏尔抬手,偏过头,双指掐住他的脸,笑眯眯道:“想什么呢?”

    “我不过是觉,这惠里县第一个身死‘山鬼’手中的李县令,死因蹊跷。”

    “疑是中毒却查之不果,又闻江湖有一奇毒,称九阴毒。据说无色无味,布在食物中时还可验出,一旦服入,毒侵人体,却怎么也不能验出体内有毒了。”

    她的手又用了些劲,眼前那双墨渊般的舍子,略有退缩之意。

    她道:“你倒说得是,江湖上的东西,本殿下的确不懂。但要寻一个江湖医师来协理查案,不是难事。”

    凛冽的风卷落破败小宅门上驱邪符篆,赤字黄纸在空中旋了几圈后,悄然掉地。

    这群人不过是仗着她身于宫廷,不悉江湖种种,便在她面前耍刀耍枪,故弄玄虚。

    可这江湖上,皇城的探子哪里会少。

    找一个声名远扬的神秘医师,太简单了。

    苏晔樱将手松开:“他是你的谁?”

    “……”

    陆昭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她,自然她也没那么多耐心。

    晔樱姆指指腹按住他柔软红唇:“你说不来,总有人替你说。”

    哐哐——

    前街,破败的牌匾“长福药馆”摇摇欲坠,其下,被关上的门被吹得晃晃荡荡。

    青怜暗掐着手,眼底燃着阴火。

    晔樱瞥了她一眼,招手示意群人往前走,漫不经心道:“本已请了一个男医师了,如今还有个女医师自告奋勇,想协助查案验毒,真是热心快肠极难却啊。”

    “不过,本殿下向来是不会将贤才拒之门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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