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离她两步远时,锐利的眼神倏然抬起,直刺向陆昭玄,迫使他停了步。
“当街拦钦差的轿子”,她声色悠悠,扬起危险的戏笑来:“我是该夸你胆子大,还是该说你不惜命呢?”
“殿下金口,说什么,奴家都是受宠若惊。”
陆昭玄微蹲下身,却见身前人伸出了手,面上一抹玩味的笑。
微愣,他半刻犹豫才搭上她的手,被拉至案沿坐下。
“这木偶,你怕是送错了人。”
苏晔樱假意瞄了小人一眼,扬眉挽起陆昭玄肩上一缕青丝。
她眼中闪过一丝奇怪,陆昭玄身上的夜魂香带着浓重幽冷的香气,但这香气里似参了淡淡的药涩味。
他摇了摇头,掌中乌发如缎般轻蹭。
陆昭玄:“义姐恭候殿下已多时,特地让奴家来送些蛛丝马迹,望能帮上殿下些什么,以尽愚人绵薄之力。”
多时、特地、帮忙,这几个词,哪个都能逗乐苏晔樱,更别说连到一起了,她凝着眼前美得像妖孽一样的男人,只叹他的义姐狠心。
姜穆语:“陆公子既说是来协助办案的,现下即可将所知之事托出。”
温润的声带着严肃,心中的不满还让她多说了一句,“五殿下到底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门外的寒风一阵过一阵,晔樱收回手,目色淡然。
“不瞒大人,奴家是今日才到的惠里县,还不曾来得及听义姐讲她清楚的怪事。只是知晓,‘山鬼’一案,两位大人若不肯借官场外的手,恐难得解谜。”
晔樱啧了一声,笑问:“你这算不算,质疑圣上?”
“奴家哪有那个胆量”,陆昭玄并不怕,微低着下巴,倚近她身边:“只是觉得殿下与大人劳碌,无暇官场外的事,况江湖上的恩怨,总归是江湖人更清楚。”
美人惑笑如镜中艳花,魅且动人。
他道:“若两位大人愿意,结案以后,奴家只求殿下允了一事。”
“宣纸泼墨,一旦沾染,可就干净不回来了。”姜穆语偏开头,给了这个位卑无知的男子一个忠告。
她猜,这人是受了有心之人的蛊惑,以为凭借这张脸,就能接近或是攀附上传言中风流的五皇女。
殊不知,这摊浑水,寻常人淌了,是要赔命的。
门扉之外,野鸦一声嘶叫,天边最后一泓夕颜逝去,告以长夜将至。
身侧殷红扎眼,晔樱缓抬起手,指腹抵着他的下巴,左右微摆一下,端详着这张脸,她放下手来,道:“帮,倒不需要。不过你的事,本殿下能允了。”
陆昭玄眼中闪过的先是喜,后是疑。
“当然了,你得能活到结案的时候。”她又笑道。
天已暗下,堂内依然通明。
“我也许久听不到合心意的戏了。”
晔樱抚过木偶,抬手拔下发上玉簪,放与陆昭玄手中:“今夜你回去,同你的义姐说,明日搭好台,为本殿下唱上一出,若是唱得好了,必然是,有重赏。”
玉珠荡在冬风里,愈加霜冷。
侍女送陆昭玄走出厅堂。
黑夜之下,那抹张扬的红,慢慢隐去,余下一阵低风吹入厅堂。
砰——
案上茶壶躺倒,水湿了卷宗页角。
苏晔樱的手停于茶壶边,瞪了姜穆语一眼,起身离开。
姜穆语冷呵一声,不悦出堂。
两人不欢而散。
*
鸾霄永和二十三年
贞郡惠里县,钦差大臣姜穆语,下令收全县及邻近三县笔墨,加以辨验。
二堂公案上,香燃尽六炷,姜中堂与亲随差官、书吏经手多书,最终摇头,告未寻信纸上笔迹。
冬夜,天黑得荒唐,姜中堂一行人再往狱中,夜审罪犯高秀。
牢狱铁锁“咔嚓”,听着重而冷,姜穆语问金盒含义做何?
初,高秀称,不知盒中何物。
后,刑罚威压之下,其承认,金盒是下咒五皇女,但非她本意,实是因请来的法师,告如此为,可永保高家大富大贵。
又问法师何处,高秀道她实然不知。
长夜漫漫,狱中质问声此起彼伏,镣铐哐当与板子闷声混杂在一起,传出的求饶声几分惨烈。
——
御前嬷嬷臻娘,将今夜口供递到五皇女手中。
一轮月色落于书房窗边,苏晔樱坐在桌前一览供状。
烛台滴蜡,再抬头时烛已矮了一截。
她放下手中供状,扶额闭目,小憩片刻。
“姜穆语如今好大的威风,还要我亲自去请了不成。”她嗓音平淡,睁开眼时,眼底的阴云却毫不掩饰。
“五殿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