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闲光
    晨光初透,将焚天川特有的紫红色霞光铺洒在玄凌宗粗犷的殿宇之间。陵溯渊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气息的熟悉空气,仿佛要将这份属于家的味道刻入肺腑。距离前往玉清宗只剩最后两日,心绪虽仍有波澜,却已不复最初的惊惶。

    他信步走向宗门东侧那片被柯泠精心打理的小院。还未走近,便闻到一阵清甜熟悉的香气——是桂花糕。这香气如此熨帖,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院中,柯泠正坐在石桌前,专注地将刚出笼的糕点仔细码入一个精致的食盒中。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晨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平添几分柔光。石桌一角还放着几只绣工精巧的香囊,隐约散发出宁神的草药气息。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而温暖。

    “阿渊来了?正好,这笼桂花糕刚好,还热着。”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的力量。

    陵溯渊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食盒里码得整整齐齐、晶莹软糯的糕点,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拈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放入口中,熟悉的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松软适口,甜而不腻,是记忆里最纯粹、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师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终于找到归处、被顺了毛的猫,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下来。

    柯泠轻笑一声,又替他斟了杯清茶,推到他手边,柔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玉清宗地处九重天,听闻终年云遮雾绕,气息清寒,想是少有这些烟火吃食,晚点我再多做些。”她没有提那令人窒息的婚约,没有提即将的离别,只是细细嘱咐着这些最平常的琐事。

    “师姐放心,”他放下茶盏,语气尽力维持着轻松,“不过是去住些时日,见识一下仙门魁首的风光,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还要天天缠着你做桂花糕呢。”

    柯泠看着他故作洒脱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只是温柔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多思量,但也不必过分委屈自己。若是不习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就早些回来。焚天川永远是你的家。”

    这时,柯引也循着香气走来,见陵溯渊正在吃点心的模样,不由失笑:“就知道你在这儿。今日的晨课可还没完成,剑招若生疏了,去了玉清宗岂不让人笑话?”

    陵溯渊三两口将手中剩余的糕点吃完,利落地起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飞扬神采:“这就去!师兄今日可要小心,我的剑招近日可是大有进益,说不定能让你大吃一惊!”

    演武场上,朝霞漫天。赤色剑光如游龙惊鸿,划破晨霭。许是心境渐趋平和,陵溯渊今日的剑意格外凝练通透,长诀在他手中仿佛真正有了生命,每一式都带着焚天川特有的炽烈与不羁,却又在收放之间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沉稳。柯引依旧以他特有的沉稳剑势应对,灰衣翻飞,守得滴水不漏,眼中却不时闪过真正的赞许。

    “这一式起手更为隐蔽,力道控制也恰到好处。”柯引格开他一次刁钻的突刺,难得开口称赞。

    陵溯渊眉梢一挑,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剑势随之陡然加快,如疾风骤雨:“还有更妙的,师兄小心了!”

    剑风激荡,卷起地上散落的赤樱木花瓣,簌簌落下,如同在两人周围下了一场绚烂的红雨。一赤一灰两道身影在漫天飞红中不断交错、碰撞,金铁交鸣之声清越悠长,在这清晨的演武场上回荡,勾勒出独属于少年人的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意气风发。

    练剑过后,汗水浸湿了衣襟,陵溯渊却被几个相熟的同门神秘兮兮地拉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空地。这里地势略高,可以俯瞰大半个焚天川的壮丽景色,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

    “少宗主,临走之前,咱们可得好好再聚一次!”一个性格豪爽的同门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坛窖藏的灵果酿,咧嘴笑道,“这可是我偷偷藏了好久的宝贝,平日里都舍不得喝!”

    另一人则熟稔地生起篝火,架上早已处理好的、肉质鲜嫩的灵禽:“就是!去了那玉清宗,怕是再也找不到人陪你这么痛快地喝酒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安慰,没有小心翼翼的同情,只有最直接、最坦荡的同门之谊。陵溯渊心中一热,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甘醇微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暖意。“好酒!”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酒坛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天南地北地闲聊,从剑法心得说到宗门趣事,从狩猎经历谈到对九重天的好奇。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真挚的脸庞。他们刻意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只用这种喧闹而温暖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支持与陪伴。陵溯渊靠在微凉的岩石上,望着远处幽冥血海在夜色中泛起的朦胧暗红波纹,听着身边同门们肆无忌惮的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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