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清回右臂上的伤口依旧醒目,虽然流血的速度减缓,但深红的伤痕和周围被空间之力侵蚀留下的细微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不断有血珠缓慢渗出,将他素白的袖袍染上大片刺目的暗红。
陵溯渊的视线第五次掠过那片碍眼的血色,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烦躁,猛地停下脚步,玄色衣摆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喂,”他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你们宗里那宝贝药师给的东西拿出来。”他伸出手,姿态强硬,不容拒绝。
涧清回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再次提及此事。
“看什么看?”陵溯渊被他这平静的目光看得莫名火大,语气更冲,“非要等你这胳膊废了,或是这血腥味把什么不该来的东西招来,让本君跟着你一起倒霉,才叫不添麻烦?”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涧清回的衣襟,“药!”
涧清回沉默地与他僵持了片刻,那双冰眸深处似有微不可察的波澜荡开,最终,他还是依言,用未受伤的左手从袖中取出了素鸳给予的、质地温润的白玉药瓶,轻轻放在了陵溯渊摊开的掌心上。
陵溯渊一把抓过药瓶,动作粗鲁地拔开瓶塞,一股清雅沁人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周围空间乱流带来的压抑感。他看了看涧清回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药瓶,眉头拧成了结。“转过来点,别挡光。”他寻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语气生硬。
涧清回依言,默然微微侧身,将受伤的右臂展露在他面前,自己则半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陵溯渊啧了一声,有些不自在。他先是动作算不上温柔地,用手指扯开伤口周围那早已被血黏连在皮肉上的破碎布料,露出其下边缘泛着不正常黑色的伤处。然后,他收敛了些许力道,小心翼翼地倾斜玉瓶,将莹白细腻的药粉均匀地倾洒在伤口每一处。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涧清回的皮肤,温凉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整个过程,两人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药粉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在这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陵溯渊的动作看似毛躁不耐烦,但控制药粉用量时却意外地精准,连那些细微的空间侵蚀黑气也被药力缓缓中和。他甚至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微微低头,对着刚撒好药粉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试图拂去可能沾染的、看不见的尘埃。气息拂过温热皮肤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醒这举动意味着什么,身体瞬间僵住,他立刻懊恼又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迅速从自己内袍下摆“刺啦”一声撕下一条干净的黑色布料,动作快得几乎带风,开始胡乱地包扎起来。
他的包扎手法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笨拙,缠绕的力道也没个轻重,在最后系紧结扣时,明显勒紧了皮肉,引得涧清回几不可察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了!”陵溯渊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猛地站起身,将所剩不多的药瓶几乎是塞回涧清回手里,语气刻意维持着恶劣,“别再给本君找事。”
涧清回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个用料扎实、却歪歪扭扭、结扣紧得有些发痛的黑色包扎。布料是陵溯渊贴身的衣物,带着对方身上特有的、沉郁而凛冽的气息,此刻却紧密地贴合在他的伤口上,传递着一种矛盾的守护意味。他冰封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悄然爬上耳廓的、一层极淡的绯色,如同雪地落梅,泄露了并非全然无动于衷的心绪。
“……有劳。”涧清回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哪怕只有一瞬。
“哼,知道就好。”陵溯渊冷哼一声,迅速转身,不再看他,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步伐快得几乎要带起风来。
与此同时,在镜域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星衍的状况愈发糟糕。他被困在一片由无数缓慢旋转、流淌着星辉般光芒的镜面碎片组成的巨大漩涡边缘。这里的空间乱流并非单纯的狂暴撕扯,而是带着一种诡谲的、如同催眠曲般的韵律,持续不断地干扰着他的神魂,侵蚀着他的推演能力。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都如同逆水行舟。
他面前悬浮的星盘虚影光芒明灭不定,其上原本清晰流转的星辰轨迹此刻紊乱如麻,不断扭曲、崩解。“不行…完全不行……”他脸色惨白,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