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溯渊并未调息,而是慵懒地靠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一只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应和着窗外单调的雨声节奏。望着窗外被雨幕晕染得模糊朦胧的灯火,难得地显出一丝近乎无聊的放空。九重天的夜晚,规矩多得连风都仿佛被束缚,沉闷得让他怀念起幽冥血海那永无宁日的喧嚣与混乱。
“若是静极思动,案几上有几卷记载山川地理的杂闻轶事,或可聊作消遣。”涧清回清冷的声音自房间另一侧的蒲团上传来。他并未睁眼,却能精准地感知到陵溯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烦躁。
“杂闻轶事?”陵溯渊嗤笑一声,“看那些枯燥文字,哪有观我这血海魔焰变幻来得有趣?”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实的探究,“不过,本君倒当真好奇,让你们如临大敌的九嶷山,究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鬼地方?”
涧清回缓缓睁开眼,看向陵溯渊,平静地问:“你对其所知多少?”
“崩塌了百年的废墟而已,”陵溯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本君在血海沉沦时,它早已是故纸堆里的传说,谁耐烦去打听一个死地?”
涧清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才用他不带丝毫波澜的语调陈述道:“九嶷山,曾是虚空殿的山门根基所在。此山中蕴含无数折叠的空间,诡谲莫测。百年前,虚空殿与万蛊门勾结,妄图颠覆三界既有秩序,引发一场浩大劫难。最终由三大仙门联手,付出极大代价,才将这两大祸首彻底剿灭,九嶷山亦在那场终极之战中崩毁沉沦。”
他的叙述简洁而客观,仿佛在复述一卷与己无关的古旧史书。
“据宗门秘典记载,他们将九嶷山经营得步步杀机。当年前辈们能攻破其防御,亦是占了天时地利,加之无数先辈舍生忘死,才勉强撕裂其核心禁制。”
陵溯渊眸底闪过一丝真正的兴味,他坐直了些身体:“哦?自成天地?听起来,倒是比你们这处处讲求规矩方圆的玉清宗有意思得多。如此说来,即便外壳崩塌,其最核心的秘境也可能并未随之湮灭,只是隐匿了起来?”
“天机阁近年的监测结果印证了这一点,”涧清回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幕,“彼处空间波动异常频繁且剧烈。加之此次清河镇事件中,本应随虚空殿覆灭而绝迹的‘虚空蛾’再度现身,几乎可以断定,九嶷山秘境正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重新开启,或者……已被某种存在再次激活。”
“激活?”陵溯渊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汇,尾音微微上扬,“你认为,这一切的背后,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涧清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肃:“虚空殿传承特殊且诡异,有余孽侥幸蛰伏百年,或是有人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他们的部分核心传承,这两种可能性,目前都无法排除。”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清亮柔和、却带着明显急迫感的传讯灵光,如同穿透纱幕的萤火,无视雨幕和静心阁的结界阻碍,精准地悬浮在涧清回面前。他指尖轻点,灵光无声散开,化作星衍那清晰却难掩焦灼的声音:
“昭明仙尊,焚血魔君,事态紧急,请速至观星台一叙!关于九嶷山推算已有初步结论,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请二位亲自前来印证!”
陵溯渊与涧清回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复杂?”陵溯渊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本君倒要看看,能有多‘诡’。”
两道身影,一红一白,宛若划破夜色的两道异色流星,瞬间自静心阁内消失,悄无声息地掠过被大雨笼罩的玉清宗亭台楼阁,直指向天机阁观星台。
观星台位于客院区域的最高处,是一座露天的高台,此刻已被强大的结界笼罩,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台上,星衍正眉头紧锁,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由仙力凝聚而成的光图前。那星图并非静止,其内无数光点、线条与符号都在永无休止地流动、生灭、重组,演绎着宇宙星空的深邃与无常。明镜也站在一旁,他来得稍晚,显然也是刚接到消息赶到,此刻正凝神注视着星图的变化,沉稳的面容上亦是一片肃穆。
“仙尊,魔君,你们来了。”听到破风声,星衍立刻转身,脸上那困扰与凝重的神色丝毫未减。他来不及寒暄,直接伸手指向那幅令人眼花缭乱的流动星图,“据我天机阁的反复推演测算,基本可以确定,九嶷山秘境的人口,确将于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在特定的空间坐标显现。但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坐标,并非唯一,更非固定不变。”
“并非固定?”涧清回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地投向那幅变幻不息的星图,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星光。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