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
    九重天阙,玉京之巅,终年覆雪。

    雪是冷的,像亘古不化的寒玉,也像那位端坐于清虚殿深处、执掌天刑的仙尊的心。

    昭明仙尊,洞清回。

    这个名字,本身便是三界律法与光明的象征。他曾是九重天最清澈的一泓灵源所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行的是天规戒律尺。仙姿玉骨,清冷绝尘,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眉眼间是万年不化的霜雪,看人时,目光淡得能析出冰棱。

    此刻,他正于静室中打坐,周身灵气流转,如月华凝霜。忽然,案头一枚沉寂了三百年的玄黑玉符,毫无征兆地,迸出一道刺目的血光。

    “嗡——”

    玉符震颤,发出低沉的悲鸣,其上一道深刻的裂痕,如同泣血的眼眸,骤然睁开。

    洞清回倏然睁眼。

    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尖触及那抹灼热的血色,一道冰冷的神念已传入识海:

    【幽冥血海,禁制松动。焚血魔君,有异动。】

    焚血魔君。

    四个字,如同带着血海腥风的诅咒,烫在冰层般的心境上,激起细微却无法完全忽略的波动。

    三百年前,堕仙台上一跃,那个曾笑得张扬肆意、搅得九重天不得安宁的仙人陵溯渊,便坠入了那无边污秽、戾气冲天的幽冥血海。三百年间,他不仅未在那片绝望之地沉沦,反而以其恐怖手段统御血海万魔,得了这样一个能令小儿止啼的凶名——焚血魔君。

    洞清回起身,雪白的衣袂在无风的静室中无风自动。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无尽云海与皑皑白雪,天际,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戾气,正试图穿透九重天的纯净结界,虽微渺,却顽固如跗骨之蛆。

    “终究,还是压不住你么。”他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半晌,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清虚殿。再出现时,已在南天门外。守门的天将见到他,慌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昭明仙尊!”

    洞清回略一颔首,目光掠过下方翻涌的云层,直望向那最深最暗、连星光都拒绝照耀的幽冥之域。

    “开启天门,本尊要下界一行。”

    天将不敢多问,连忙施法。巨大的天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洞清回化作一道清冽决绝的流光,投入那一片通往幽冥的混沌昏暗之中。

    幽冥血海,名副其实。

    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粘稠的血水翻滚着,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令人作呕的腥气和冲天的怨力。嶙峋的怪石如同枯骨,矗立在血海之中,天空中永远悬挂着一轮不祥的暗红色邪月。

    这里没有生机,只有永恒的死寂与挣扎。

    血海中央,那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山“荒陵”之巅,一座由白骨与血玉堆砌的王座上,一个身影懒洋洋地斜倚着。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袍,衣摆处却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早已被天界列为禁制的古老魔纹。墨色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一张脸苍白得近乎诡异,却又俊美得惊心动魄。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邪气肆意,偏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正是三百年来,以杀伐狠厉、喜怒无常闻名三界的——焚血魔君,陵溯渊。

    与过去相比,他身上的仙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魔魅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身弥漫的血海戾气,不仅未能侵蚀他分毫,反而如同最温顺的臣民,缭绕在他指尖,供其驱策。

    他手中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珠子内部,却封印着一缕挣扎咆哮的残魂——那是前不久试图潜入血海、“除魔卫道”的一位天界神将的魂魄。

    “啧,九重天是没人了吗?派这种货色来给本君解闷?”陵溯渊嗤笑一声,指尖微一用力,那魂珠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内部的残魂发出最后的凄厉哀嚎,随即彻底湮灭,化作一缕精纯的怨力被他吸入鼻息。

    他抬眸,望向血海尽头那灰暗的天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露出一抹嗜血而期待的笑意:“洞清回……三百年了,你这位昭明仙尊,终于,肯踏足我这污秽之地了?”

    话音未落,整个幽冥血海,忽然剧烈地震荡起来!

    粘稠的血水如同沸腾,无数沉沦其中的恶灵发出恐惧的尖啸。一股清冷、纯粹、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的强大灵压,如同九天冰瀑倾泻,骤然降临!

    暗红色的天幕,被一道纯净无匹、耀眼夺目的白光强行撕裂!

    白光之中,那道素白身影,踏虚而来。

    他步步生莲,足下绽放的不是凡花,而是清冷的道韵光华,所过之处,翻涌的血海竟被迫分开一条道路,污秽退散,戾气消弭,仿佛光明本身在强行净化这片黑暗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