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很好。他不应该为任何人所动。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破功了。
槐知埋在他的颈窝处猛得深吸了一口气。那块皮肤简直烫得惊人,周凌甚至都要跳起来了。
“不要乱动了。”周凌警告道,但是他的警告毫无威慑力,只能不自在地把槐知往上掂了掂,叹气道:“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半路上槐知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她叫了一声:“周凌。”
“……”
“我想回家了。”
“你家在哪里?”周凌好脾气地问道。
“不知道。”槐知闭着眼睛,抓紧了他的衣服,“你帮我找找吧。也许有一天我就找到了。”
周凌想起刚刚她下意识的反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槐知到底遭遇过什么?
“周凌。”
“又怎么了。”
“我的作业还没写完,能不能帮我做了。我讨厌学习。”
周凌:“……”
原来喝醉酒的槐知是这样的。倒是比平时孩子气很多。
宿舍楼下,他把槐知放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他现在这副模样不适合出现,只能槐知自己进去了。槐知坐在围栏上,尝试着站起来,“鞋子呢。”
周凌把手上提着的高跟鞋放在她面前。
足弓微微紧绷,她试探着伸进高跟鞋里,又缩了回去。
“不是这双鞋。我的脚没有这么大。”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笃定地说:“这是妈妈的鞋子。”
这个人已经喝醉了。周凌这样想。哪怕他从槐知身上闻不到多少酒味,更多的是衣服上沾染的玫瑰味的香水,淡淡的,却无孔不入。他没有多少时间去和酒鬼争论,万一有人碰巧从这里经过,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这和你的脚是一样大的。”周凌握着她的脚腕把鞋子套上,鞋跟被他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绷紧的肌肉将裤子撑得很严实,踩上去硬邦邦的,他的手掌也很宽阔,握在她的脚踝上无端让人口舌发干。高跟鞋被成功套上了,然而她还踩在周凌的大腿上不安分地乱晃,想要把鞋子蹭下来。
少女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撑着台阶往前倾身:“……水晶鞋。”她说话声有点小,然后很快重音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穿水晶鞋。”
周凌无言,重新确认了一下鞋面的材质。小羊皮的,是某个高奢品牌的经典款。
跟水晶鞋差了十万八千里。
槐知小时候一定很喜欢看童话故事。他这么想。白渐薇前几年还期待王子骑着白马出现,近几年只学会了对所有活人翻白眼,她知道世界上骑着白马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王子只有她哥时,所有对于童话的滤镜都碎了一地。白渐薇算是他最熟悉的异性了,还是当成不懂事的小孩看待的。
槐知和她不一样。
起码当她的手指蹭过他的唇角时,他绝对不会想到失礼地拽着她的领子臭骂一顿。
槐知已经醉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她好像记得很久之前也有这么一个夜晚,她踩着月亮的影子回家,在妈妈的鞋子里跳舞。世界好像在旋转,不合脚的鞋发出嘎达嘎达的笑声,然后欢笑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巴掌是拳头,是猩红充血的眼睛。王子对他的辛德瑞拉举起了拳头。她惶恐地拖着那双不合脚的鞋,举着童话书一遍遍地祈祷。
魔法会是真的。魔法会给她一个幸福的结局。
可是南瓜马车会消失,礼服会消失,魔法会消失。王子和水晶鞋会一起被遗忘在那个尽情欢愉的夜晚。槐知后来明白了世界上并不存在所谓的魔法,她只有自己。
她的手指蹭着周凌脸颊侧的血迹。
溅射的鲜血,几乎半张面孔都蒙在了这层红色的血雾之下。他的眼神却很澄澈,坦然无比,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是很异常的。她嗅到了他身上“血”的味道,从尸骸中走来身上带着的瞒不住的野蛮的杀气。干净苍白又含着如山雪般冷彻的脸因为这点红显得妖异。
他不是王子,也不是赐予她魔法的仙女。
他是将她驱逐到树林,即将用长弓取走她心脏的猎人。
周凌杀掉她从来不需要用到弓箭。只要他纡尊降贵低下头颅,她就会捧着她的心脏献上。白天她咬过的地方被埋在黑暗中的起伏之下,黑暗里犯下什么罪行都是可以被赦免的,她现在想看到他喘息时忍耐的神色。
周凌握住她的手,槐知没有反抗,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就在周凌以为她会吻他之时,槐知闭上了眼睛,别过了脸,把自己靠在了他的颈窝处。
“带我走好不好。”
槐知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