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烦躁和戾气在眼中翻滚。
“总之,一群废物!”
“浪费我的时间!”
他越说越气,仿佛一天的疲惫和郁结都在此刻涌了上来。
他猛地向后一倒,不再是靠着。
而是整个人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砸进了季知舟的怀里。
后脑勺枕在季知舟的肩窝处,还不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掰开季知舟一只自然垂落的手臂,让自己更舒服地半躺在他怀里。
像是寻找一个最安稳的依靠。
季知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一晃,却也没有丝毫惊讶或抗拒。
只是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臂也自然地环过他身前。
虚虚地搭在他的腰侧,防止他滑下去。
整个过程自然得如同呼吸。
“累。”
易清雪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季知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平和的语调提起:
“那个叫林风的弟子。”
“傍晚遇到我,跟我诉苦,说你下手太重。”
易清雪闻言,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
“林风?谁?”
“哦,那个多嘴的废物?”
“不行就赶紧滚蛋,符修不缺他一个。”
他语气充满不屑。
“当年我刚进宗,被那群老弟子围着揍的时候。”
“可比这狠多了,不也一声没吭?”
他说的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他年纪更小,因为天赋出众又性子不讨喜,没少被嫉妒的同门欺负。
季知舟没有接这话。
只是目光落在易清雪随意搭在他腿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易清雪的手指关节。
那里似乎因为白天频繁演示符箓而有些泛红。
易清雪像是被羽毛搔到一样,敏感地缩了一下。
随即有些幼稚地挥手打开他的手,嘟囔道:
“别碰,痒。”
季知舟却像是跟他杠上了,被他打开后,又伸出一根手指。
固执地、带着点逗弄意味地,勾住了易清雪想要完全收回去的小指。
易清雪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去了,只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季知舟能感觉到。
怀里这具身体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这一连串幼稚的互动,稍稍松弛了一些。
至少,现在的易清雪,虽然依旧阴郁易怒。
但眼中那令人心惊的死寂和寻死之意,确实淡去了不少。
这或许……算是个好迹象。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或者说……
主要是易清雪在单方面输出负面情绪,季知舟偶尔应和或转移话题。
易清雪看到季知舟月白袍子领口有一颗盘扣松了。
便十分自然地抬手,慢条斯理地帮他系好。
指尖偶尔擦过季知舟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季知舟低头看着他专注系扣子的侧脸,忽然开口:
“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他注意到易清雪衣襟微敞处,露出了一截红绳,下面似乎坠着什么东西。
易清雪系扣子的手顿了顿。
随即面无表情地从衣领里勾出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在季知舟眼前晃了晃。
“山下买的,看着顺眼。”
知舟看着那枚质地温润、样式古朴的玉佩。
眼神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你这墨竹苑,阴森得跟鬼宅似的,除了我,估计也没人敢来。”
季知舟环顾了一下四周,评价道。
易清雪立刻怼了回去:
“嫌阴森就别来,又没人求你。”
话是这么说,但他往季知舟怀里蹭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汲取对方身上的暖意。
整个晚上,他对季知舟的接触多得惊人。
倚靠、把玩头发、系扣子、现在的贴近……
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季知舟就是他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可以肆意依靠和触碰的所在。
夜色渐深。
季知舟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说道:
“时辰不早,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