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却胜过千言万语。
“杀我?”
季知舟一边擦,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
“可以。”
“等你把我那半条命还回来,再找个黄道吉日,我洗干净脖子等你。”
“你想死可以,但必须拉着我一起。”
“不然我做鬼也得把你从阎王殿拖回来继续恶心你。”
他顿了顿,看着易清雪因为醉酒和哭泣而泛红的眼睛,补充道。
“你是什么德行,从小一起长大,我不知道?”
易清雪任由他擦着脸。
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宗里喜欢你的女弟子也不少……你怎么……也没个反应?”
“是真把那温润君子的皮披入味了?还是……”
他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季知舟脸上。
语气带着一种醉鬼特有的探究和口无遮拦。
“还是跟我待久了……你也成断袖了?”
季知舟擦脸的动作一顿,被他这离谱的问题噎了一下,无语地看向他。
怎么回答?
说他季知舟对情爱之事本就淡薄,觉得麻烦?
说他习惯了戴着温和假面,懒得应付那些倾慕?
还是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为何能容忍易清雪这个麻烦精在身身边这么多年。
甚至在他崩溃时,做出那些远超兄弟界限的、近乎“哄小孩”的举动?
季知舟伸出手,用指尖抵住易清雪晃晃悠悠凑过来的额头。
把他推远了些,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嫌弃:
“你喝多了就开始满嘴跑符箓?这让我怎么答?”
“怎么不能答?”
易清雪不依不饶,推开他的手,身体因为醉酒而软绵绵地靠向他。
“说啊!”
“是不是……嗯?”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番拉扯和易清雪的不依不饶而变得及近。
季知舟推开易清雪 ,也猛灌下一大口酒。
烈酒入喉,带来灼烧感,似乎也烧掉了一些平日里聚绷的理智。
酒意上头,两人都有些不甚清醒。
平日里被理智和互相嘲讽掩蒸的动西,似乎开始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
他们就着这个荒渺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两个醉鬼在发泄情绪。
话语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却又异常投入。
话题一旦开启,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围绕着“断袖”、“喜欢”、“道侣”这些平日里绝不会深入探讨的话题。
开始走心地、发狠地、忘情地互怼和剖析。
酒坛空了一罐又一罐,地上的狼藉越来越多。
“我看你……就跟照镜子一样……”
易清雪醉眼朦胧,指着季知舟的脸,嘿嘿傻笑。
“要是真搞基……还挺喜欢……”
“毕竟……老子是真的很帅……”
季知舟酒量本比易清雪好些,但今晚也喝得不少,难得真有些大了。
他靠在身后的矮几上。
看着易清雪那张因醉酒和情绪激动而染上绯红、与自己极其相似却更显阴柔妖魅的脸。
脑子也是半梦半醒。
他听着易清雪那些颠三倒四、全是废话的醉话,竟也生不出多少反感。
“你?帅?”
季知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却因为醉意少了些锋芒。
“顶多……不算丑。”
易清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凑近了些。
季知舟刚说完话,转过头,恰好与凑得很近的易清雪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带着酒气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近到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悲伤、空虚、依赖……
都在这一刻失去了理智的约束,被酒精无限放大。
是因为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产生了诡异的自恋移情?
是因为少年人身体里本就潜藏的不安分的激情与冲动?
是因为刚刚失去挚爱后巨大的心碎和空虚急需填补?
是因为这几日寸步不离的陪伴与安慰滋生出的异常亲密?
是因为那常伴多年、早已融入骨血的复杂感情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