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变成了复杂的符号迷宫。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好几次都想把笔扔了走人。
但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郑槡。
想起她耐心讲题时微蹙的眉心,想起她看到他进步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更想起她站在物理竞赛光荣榜第一名的位置时,那种他踮起脚也难以触碰的高度。
他知道郑槡忙得很。
她要准备比赛,要维持年级第一,要去便利店兼职,现在还要抽时间给他这个“物理困难户”补习。
她的时间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珍贵无比。
他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占用她本就紧张的时间,用那些“白痴问题”消耗她的精力。
一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不甘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划拉着歪歪扭扭的公式。
看不懂就硬看,听不懂就死记。
他把老师提到的关键步骤草草记在那本花里胡哨的笔记本上,字迹潦草得像加密文件。
课间休息时,前面的学生聚在一起讨论题目,他独自靠在走廊尽头,从窗户望出去。
城市灯火璀璨,他却莫名想起他餐厅那盏只照亮他们两人的台灯。
“哟,哥们,你也来补物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搭话,“以前没见过你啊。”
陈竞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帽檐压得更低。
眼镜男却不识趣地继续:“看你笔记记得挺猛,哪个学校的?要不要对对答案?”
“不用。”陈竞羽转身走进教室,把好奇的目光关在门外。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讨论,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跟上她。哪怕只能缩短一点点距离。
很烦。
很累。
但值得。
他只想在她下次给他讲题时,能稍微跟上一点她的思路,能让她少皱一次眉,能让她觉得,花在他身上的时间,不是完全的白费。
下半节课讲动量守恒。
老师在黑板上画完碰撞模型,突然点名:“最后一排穿黑衣服的同学,你说说看,完全非弹性碰撞后系统的动能损失了多少?”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陈竞羽身体一僵。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刚才走神想了郑槡今天吃晚饭没有,根本没听清问题。
教室陷入尴尬的沉默。
就在老师要开口解围时,陈竞羽突然瞥见郑槡笔记某一页的角落,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小字:【完全非弹性碰撞,动能损失最大。】
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挤出答案:“……损失最大。”
老师推推眼镜:“结论正确,但过程呢?要用公式推导。”
他答不上来了。
放学时已是星斗满天。陈竞羽把那张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骑着机车融入夜色。
风扑在脸上,吹不散心里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依然很菜,可能补十次课也赶不上郑槡随手解一道题的速度。
高二年级开学要比高三晚几天,或许郑槡现在还在便利店打工。
但当他路过便利店,看见郑槡正在货架前踮脚补货时,突然觉得今晚挨的两个小时煎熬都值了。
至少明天她给他讲题时,他能多听懂一个知识点。
至少她不用反复解释最基础的定义。
至少……她眼底的疲惫能少一分。
他把机车停在对面街角,就着路灯展开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把课上没搞懂的部分又看了一遍。物理公式在昏黄光线下像神秘的咒语,而他正在笨拙地学习念咒。
只为能离他的月亮更近一点。
哪怕一步。
他坐在那里,听着天书,忍受着糟糕的环境,只为了能稍微靠近一点她的世界。
聆听她的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