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们第一次这么过年呢。”季淮扶着刘铭寅感慨道。

    是啊,混着机油味的火锅,他们也是第一次吃。

    “是啊,以前都是在羽哥别墅里过的。”秦野搭话。

    陈竞羽和陈迹的矛盾伴随成长进一步深化尖锐,今年的陈竞羽连别墅都懒得回,就打算在修车厂过这个无所谓的年。

    没成想,三个兄弟推了家里的饭局,跑来陪他。

    “我偷偷跑出来,我爸把我骂死了,我现在连他的三条六十秒语音都不敢听呢。”刘铭寅的表情太难看了。

    “谁不是呢,骗他们说是丢垃圾,丢到修车厂来了。”季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陈竞羽没吭声,这份情,他记在心里就好了。

    烟花看久了,也没什么劲。

    陈竞羽转身就要去拧螺丝,三个朋友都拿他没辙,大过年的还这么“辛勤劳动”,也是没谁了。

    陈竞羽刚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机油味混杂着冷空气,是他觉得最自在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顽固地持续着。

    他啧了一声,摘掉沾满油污的手套,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划开接听,语气冲得很:“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个苍老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小羽啊?”

    陈竞羽准备挂电话的手指顿住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像潮水一样褪去,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喧闹起哄的兄弟,走到车库角落里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奶奶。”他声音低了些,里面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去,听起来甚至有点干涩。

    “哎,哎…”奶奶的声音立刻带了点笑意,却又被一阵压抑的咳嗽打断,“还在外面玩呢?很晚了呀…今天除夕,回来吃口汤圆吧?奶奶给你包了,你最喜欢的芝麻馅…”

    陈竞羽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老人带着期盼的、微微颤抖的声音。

    他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坐在客厅那个老式电话机旁,驼着背,一只手紧紧握着听筒。

    背景里,隐约传来另一个冰冷威严的男声,像是隔了一段距离,但足以听清:“…打给他干什么?他眼里还有这个家?让他死在外面算了。”

    是陈迹。

    陈竞羽刚刚松动的那一点心肠瞬间重新冻得梆硬,甚至比刚才更冷更硬。

    他眼底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墨色。

    奶奶似乎捂住了话筒,远处传来几句模糊的争执。

    但很快,她的声音又清晰起来,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没事,没事,你爸他瞎说的…小羽啊,回来吧,啊?就吃个汤圆,奶奶好久没看到你了,想看看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恳求,还有一丝哽咽。

    陈竞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车库外,远处城市上空有烟花炸开,绚烂又冰冷。

    他想起那个家里巨大的餐桌,精致却没人动几筷子的菜肴,陈迹审视的目光,还有那些他不喜欢的“安排”。

    他也想起小时候挨打后,奶奶偷偷塞进他手里、还带着体温的面包。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硬得像石头:“不回去了。你们吃吧。”

    “小羽…”奶奶的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

    陈竞羽打断她,语气更加生硬,像是在防御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汤圆留着。挂了。”

    他没等奶奶再说什么,径直按断了电话。

    车库里的兄弟还在笑闹,重金属音乐重新炸响。陈竞羽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听着忙音,很久没有动。

    远处,又一簇烟花升空,爆开,短暂地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最终也没有把那个“死在外面”的评价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