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羽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郑槡的聊天窗口。自从上次他送她回家,他们已经很久没聊天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他还是锁上了屏幕。
但刘铭寅注意到,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竞羽每隔五分钟就会检查一次手机,尽管他假装只是在看时间。
图书馆的灯光总是太亮。晚上七点,郑槡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合上面前的《高等物理习题集》。
整个自习区没剩几个学生,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闭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块苍白的亮斑。
收拾书包时,一张纸条从书页中滑落。郑槡捡起来,上面是陈竞羽潦草的字迹:【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实验楼后门】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回书里。
自从体能大赛后,她和陈竞羽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不再咄咄逼人,她也不再刻意躲避。但每次见面,那种若有若无的张力依然存在。
郑槡不知道明天陈竞羽要干什么,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去。她把决定权交给了明天的自己。
与此同时,某个工作室仍然亮着灯。
陈竞羽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金属零件和微型工具。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悬了一会儿,最终滴在工作台上。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右手掌心的伤口因为过度使用工具而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眉头紧锁,右手食指上缠着的创可贴已经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用镊子调整一个小齿轮的角度。
桌上放着一条半成品手链。由十几个微型齿轮串联而成,相互咬合,转动时会发出极轻的咔嗒声。这是他熬了四个晚上的成果。
一个小弹簧突然崩飞,陈竞羽低声咒骂,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陈竞羽咬着下唇,用镊子夹起一个米粒大小的齿轮,小心翼翼地嵌入链条中。这个齿轮太小了,稍微用力就会变形。他已经废掉了三个,这是最后一个。
“靠。”手指一滑,齿轮又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工作台下面。
陈竞羽弯腰去捡,额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只是咒骂了一声,继续摸索那个小小的齿轮。
找到后,他吹掉上面的灰尘,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终于,齿轮完美地卡进了位置。他轻轻转动链条,六个大小不一的齿轮相互咬合,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咔嗒声。
成了。
陈竞羽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欣赏自己的作品。银色的链条上,六个铜制齿轮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最大的那个齿轮上,他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S”。
这是他花了两周时间设计的,从计算齿轮比例到选择合适的金属,再到亲手打磨每一个零件。
右手掌心的伤口就是因为打磨时太过专注,不小心被旋转的砂轮划伤的。
陈竞羽把手链举到灯下,金属反射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明天,他想,明天就给她。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场合,就随便找个时间塞给她,说“拿着,不要就扔掉”。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象郑槡收到时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不知所措,最后可能会脸红着收下,或者板着脸拒绝。无论哪种反应,都让他期待。
他拿起手链对着台灯反复检查,灯光透过齿轮的镂空部分,在地面投下复杂的光影。还不够完美,他想着,郑槡值得最完美的。
指尖传来刺痛,他这才注意到创可贴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随手扯掉,从桌角摸出药膏涂了涂。那管药膏是上次郑槡给他的,还剩一大半。
凌晨三点,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陈竞羽的台灯还亮着,像黑夜中孤独的灯塔。
陈竞羽打开强光灯,在放大镜下检查每一个连接点。他不允许有任何毛刺,因为郑槡的手腕太纤细,皮肤太薄,一点点粗糙都可能划伤她。
收拾好工具,陈竞羽把手链放进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塞进书包夹层。
上午的课程陈竞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时不时摸一下书包,确认那个小盒子还在。
课间,他看见郑槡和宋絮走在一起,低头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而专注。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陈竞羽靠在墙边,没有上前。他喜欢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午餐时间,陈竞羽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他想等食堂人少些再去找郑槡。
中午十一点五十,第五节课刚下课。
郑槡站在食堂门口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