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槡蜷缩在沙发一角,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宋絮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万栩学长发来的学习资料,于露姐的表情包,还有陈竞羽简短的“少熬夜”。
她划开通讯录,停在“爸爸”那一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许久,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混乱。金属碰撞声、机器轰鸣、工友的吆喝。父亲的声音透过这些噪音传来,有些失真:“槡槡?”
“爸...”郑槡一开口就哽住了,她急忙咬住嘴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父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郑槡深吸一口气,“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渐渐远去,像是父亲走到了安静处:“比赛考完了?”
“嗯。”
“难吗?”
“还行,”郑槡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如实回答着问题:“最后一道题没做完。”
父亲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追问为什么没做完,或者责备她不够努力。他只是问:“吃饭了吗?”
“还没。”
“快去吃点热的,”父亲的声音温和,“楼下有家牛肉面就不错。”
郑槡鼻子一酸。父亲只来过一次芙城,却记住了她楼下有什么小吃店。
那次是他送她来报到,扛着大包小包挤了六个小时的长途车,当天晚上就回去了,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工。
“爸...”郑槡的声音微微发抖,“你那边下雨了吗?”
“下了点毛毛雨。你那儿呢?”
“也在下。”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那端隐约传来工头喊父亲名字的声音。
“你去忙吧,”郑槡赶紧说,“我就是...想告诉你竞赛考完了。”
“槡槡,”父亲突然说,“要不我周末过来一趟?”
“不用!”郑槡拒绝得太快,又放缓语气,“我挺好的,而且下周还有月考。你...你别担心。”
父亲叹了口气,那气息通过电话线传来,像一阵温暖的风:“钱够用吗?”
“够的。”
“别太省,该吃就吃。你正在长身体...”
“你姑妈在芙城有个便利店,你想吃什么去那随便拿,爸来报销。”
郑项裕还不知道他女儿正在便利店打工的事情。
“知道了爸,”郑槡挤出一个笑容,尽管父亲看不见,“你快去干活吧,我待会儿就去吃面。”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更安静了。
她想念重淅市那个小房子,想念母亲还在时炖的汤,甚至想念父亲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油漆味。
她回到卧室,找到台灯开关,暖黄的光晕立刻填满了书桌一角。
记单词的英语本还摊在那,封面有些擦不掉的血。是她转学来没多久陈竞羽沾上的。
郑槡拉开抽屉想找支笔,却碰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个蒙尘的相框。
她转学来淮显时随手塞进去的,之后再没拿出来过。
相框里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只露出一个侧影。
她正低头调整显微镜,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这是薛诗韵为数不多的照片之一,而且是偷拍的,连正脸都没有。
郑槡的手指轻轻抚过玻璃表面,擦去上面的灰尘。
母亲去世三年了,癌症,从确诊到离开只有短短四个月。
那段时间父亲拼命接活,医药费还是像无底洞。
母亲走的那天晚上,郑槡躲在医院洗手间里,把嘴唇咬出血也没敢哭出声,因为父亲红着眼睛对她说:“槡槡,以后我们要更坚强。”
后来她真的变得很坚强。
成绩永远第一,从不喊累,父亲总说她像母亲,聪明又倔强。
台灯的光在相框玻璃上反射,晃了郑槡的眼睛。
她眨眨眼,发现视线已经模糊了。
郑槡把相框紧紧抱在胸前,弓着背。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颤抖,泪水浸湿了衣襟。
如果母亲还在,会怎么安慰她?会摸着她的头发说“没关系”吗?会告诉她不必每次都拿第一吗?
窗外,一辆机车呼啸而过,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郑槡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只有对面楼零星的灯光。
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母亲还在,会不会喜欢现在的她?这个为了竞赛失眠,为了成绩焦虑,半夜失眠想家人的她。
照片里的母亲永远停留在三十五岁,永远在实验室专注工作。
而郑槡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