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与雨痕
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请让一下,我要回家。”

    “回家?这么急干嘛?”黄毛伸手拽了拽她的马尾辫,“听说你家里很穷?要不要哥哥们请你吃饭?”

    郑槡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

    她咬住下唇,眼睛盯着地面,大脑飞速运转着逃跑的可能性。

    “喂,你们几个。”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从巷子口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三个职高生像触电般松开了手。

    郑槡抬头看去。巷口停着一辆黑色机车,一个高挑的男生单脚撑地,摘下头盔。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没穿校服,黑色T恤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身形。

    “陈、陈竞羽...”黄毛明显怂了,往后退了两步,“我们就是和美女开个玩笑...”

    “滚。”男人甚至没提高音量。

    三个人像见了猫的老鼠,灰溜溜地跑了。郑槡松了口气,却又因新出现的人而紧张起来。

    陈竞羽,这个名字她听过太多次。淮显五中有名的风云人物,家里有钱,脾气差,打架狠,老师都管不了的问题学生。

    “谢谢。”她小声说,眼睛不敢直视对方。

    陈竞羽没说话,只是从机车后座拿出一把折叠伞,随手抛给她。

    郑槡手忙脚乱地接住,再抬头时,他已经戴上了头盔。

    “那个...伞...”

    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她的声音。黑色机车如离弦之箭冲进雨幕,转眼就消失了。

    郑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伞。

    第二天,郑槡早早来到学校,把晾干的伞放进高三(7)班后门靠窗的那个座位抽屉里。她打听过了,那是陈竞羽的座位。

    犹豫了一下,她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工整地写上“谢谢你的帮助”,夹在伞骨中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后不久,陈竞羽就来了。

    他抽出那张小纸条,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然后将纸条小心地塞进了书包夹层。

    夜色沉沉,便利店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郑槡坐在收银台后,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槡槡,最近钱够用吗?】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金属碰撞声、工友的吆喝声,还有隐约的机器轰鸣。

    “爸。”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槡槡?”父亲的声音沙哑,像是刚放下手里的活儿,喘着气接起电话,“怎么这个点打来?下课了?”

    “嗯,刚做完作业。”她撒谎了,其实她刚开始便利店的夜班,但父亲不知道她打工的事。

    “吃饭了吗?”父亲问。

    “吃了。”她低头看了眼抽屉里没动过的饭团,又补充道,“食堂的菜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父亲低低的笑声:“那就好,那就好。”

    “爸你腰还疼吗?膏药要记得贴啊。”

    “早就好了,上周扛二十袋水泥,不带喘的!父亲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突然变成压抑的咳嗽。

    背景音里,有人高声喊:“老郑!水泥车到了!”

    父亲匆忙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说:“槡槡,爸这边活儿多,先不说了。

    钱我明天打给你,你专心学习,别省着。”

    “爸,不用!”她急急开口,“奖学金够用了,你……”

    “瞎说什么?”父亲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你是学生,只管读书,别的不用操心。”

    她抿紧唇,眼眶微微发热。

    “对了,”父亲的声音突然轻快了些,“上次你说想要的那本参考书,爸托人买了,过两天寄到学校。”

    她一怔:“那本书很贵……”

    “贵什么?”父亲笑了,“你考第一,爸高兴,花点钱算什么?”

    电话那头又传来催促声,父亲匆匆叮嘱几句,便挂断了。

    她在芙城这边没朋友,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为了生计,去到重淅市打工挣钱,那里薪资比这边高,留得她一人在这边。

    郑槡握着手机,久久没动。便利店的冷气吹得她指尖冰凉,可胸口却闷得发烫。

    她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还留着父亲最后一条未读消息:

    【早点休息,别太累着。】

    她慢慢蜷起手指,把手机贴在心口,像是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