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雏(七)
……是个修士!此人欲夺我焚荒宗至宝,将我等押解回宗,把境地内洗劫一空后,竟又命人对我那几名弟子施以极刑!让我眼睁睁看着……最后,将我囚禁于境地之内,百般折磨……临走前,还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他掩面痛哭,声泪俱下,邬焚玉却敏锐地眯起捕捉到了其中关窍。

    “境地?此处就是境地?”他指尖真炎骤亮,光芒大盛,足以照亮更多角落。然而目光所及,唯有阴气与怨气堆积成的近乎实体的黑絮,哪里看得出半分宝地该有的模样?

    “宝物尽失,境地内的灵力便日渐消散,再也无法维持往昔荣光……”时鲮泣不成声,哽咽道,“这些年来,我全凭靠着微末的灵力苟延残喘,熬到今日……事不宜迟,我们快些离开吧!我想……将他们好生安葬,以求安息。”

    ……厉害啊,苟延残喘了四千年。

    “稍安勿躁。”邬焚玉随口推脱,谎话信手拈来,“外界情况复杂,焚荒宗遗地外已被数百怨尸重重包围,我与这位……甲叮咚小友无路可退,情急之下误打误撞,才侥幸破开了此地的封锁。”

    甲叮咚在一旁使劲点头:“嗯!外、外面,很多!很凶很凶的……小、小孩!”

    “怨尸?”时鲮思索片刻,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愤怒,“定是那乱军修士的手段!此人不知是何来路,竟对我焚荒宗恨之入骨至此!”

    邬焚玉不置一词,只淡淡反问:“是么?”

    “绝无虚言,”时鲮斩钉截铁道。

    “当务之急,还是先寻其他出路。”邬焚玉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待出去后,再找那修士清算不迟。”

    时鲮忙不迭答应:“还有我那几个命苦的弟子……”

    邬焚玉用指一划,一道气刃掠过,悬挂洞顶的粗绳猝然断开,四具尸骨坠入河中,他涉水而过,捞起绳索两端,将尸骸拖上岸,交给了甲叮咚。

    “你来背。”

    “嗯,嗯!”

    甲叮咚将绳索绕过背甲,在腰间认真打了个结。

    邬焚玉转向时鲮:“境地内部,我往日鲜少踏入,还请九长老带路。”

    “还有一处被封死的出口,我知道路线。”时鲮抬手引路,“随我来。”

    这废弃的境地看似开阔,实则通路狭窄,暗河与地下水流纵横交错,一人一仙一妖组成的队伍在昏暗中前行。时鲮长老颤巍巍地在最前引路,邬焚玉举着灵火居中照明,甲叮咚则跟在最后,拖着四具干瘪的尸体,有些吃劲,跟不上队。

    邬焚玉向后瞥了一眼,先前视线被阻,此刻他才看清,四具尸体的后脑勺正中都有一处整齐的凹陷,位置不偏不倚,并非遭受重击所致,倒像是被什么器具固定住后脑,再击碎太阳穴,将麻绳贯穿而入。

    他屈指弹出一缕真炎,金红的火苗向前飞去。

    不远处,一块巨石堵死了去路,灵火撞上石面骤然弹回,掠过几人身后打在洞壁上,又折返回来,带起的气流恰好将甲叮咚背负的尸骸托起几分,穿山甲精趁机加快脚步,跟紧了邬焚玉。

    然而没走几步,他们再次停下,前方已无路可走,唯有一条暗河横亘眼前。

    时鲮面露难色:“此地原本设有传送阵,如今阵法湮灭,只能……涉水而行,可我这般年迈体衰,实在……”

    邬焚玉:“来。”

    攥在时鲮手中的那片绒羽突然泛起红光,挣脱束缚飘至半空,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一瓣交给时鲮,另一瓣贴在甲叮咚额前:“此乃隔水绒羽,贴于额间便可避水。”说罢率先踏入河中。

    河水仅及邬焚玉胸口,但巨石与水面间的缝隙狭窄,他不得不俯身前行,一人一妖紧随其后。

    有尸骸充作浮具,甲叮咚扒拉在水面上做狗刨式;时鲮则半露着头颅,艰难地划水前行。

    越往深处,水流愈急,幽暗之中,缕缕阴气如水草蔓延,无声无息缠向他们。

    时鲮冻得牙齿打颤:“好、好冷。”

    邬焚玉催出真炎,金红火焰在水面燃起数道火径,逼退阴气,他状似随意地笑道:“长老,您确实老了。”

    时鲮哑音沙沙:“你也变了许多啊……如今这般有为,观你装束,外界想必已过经年。”

    “确实如此。”邬焚玉略微回头,唇角浅勾,“当年懵懂的小妖鸟,如今已居万人之上,多亏了长老们与同门师兄弟对我的悉心教导,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他笑时,眉眼柔和了几分。

    时鲮连声道:“不敢当,此乃分内之事,只是我如今寸步难行,还望焚玉多多照拂。”

    邬焚玉笑意更深:“自然。”

    河水渐深,与巨石间再无空隙,三人只得潜入水中,河底散落着长而尖的黑色残骸,看起来像是被水泡腐的木头。

    邬焚玉凝神观察片刻,突然,一道真炎直射河底,淤泥轰然翻涌,一条黑鱼从中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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