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雏(六)
方,是一片完整的石瓦建筑群,陈旧的瓦片上刻满了无数符文,像是被蚁群蛀蚀过的痕迹。宫柱已朽,墙垣尽颓。那块曾镌刻着“焚荒宗”的巨大山石,从中裂成两半,倒伏在绵长石阶尽头的一处石铺平台上。那里,曾是弟子们习剑演武的校场。

    邬焚玉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还挺……不可思议的。”

    这里完整保持着四千年前的模样,地脉的变动,将其完美地尘封在了这片水域之下。

    从前抻长了脖子也望不到尽头的焚荒宗石阶,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邬焚玉负手而立,沿着沉寂的石阶下行。

    他目的明确:阵眼要破,影生匠要除,秘宝境地也得找。

    突然,上方水域传来一连串紊乱急促的咕噜声,邬焚玉抬头望去,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正以每秒不知多少米的速度坠向水底,擦过眼前的刹那,他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了那团黑影的尾巴。

    是甲叮咚,嘴里咕噜噜往外冒泡,已经陷入了休克。

    紧接着,十余道漆黑的身影自上方显现,无声无息地将邬焚玉围在中央。

    没有面容,是那些影生的人灵。

    “嚯,”邬焚玉平淡地表达了惊奇,“自己送上门了。”

    影灵们携着道道黑流,向他猛袭而来。

    邬焚玉倏然展开一双金红羽翼,炽烈的真炎瞬间将周遭水体燃至沸腾,一片绒羽落在甲叮咚头顶,化作一道隔水的光球,罩在他的头上。

    灼热的水波像利刃朝四周荡开,顷刻间便将影灵尽数斩灭,只剩最后一只。

    “这个,带回去解刨。”

    被大雨击打的水面上,涟漪雨蝶共舞,突然,水面开始急促地鼓动,像是孕中胞胎即将破膜而出。

    一道巨大的白影自深水急速上浮,几乎同时,天雷轰然劈落。哗啦巨响中,耀目的光影破开蒸腾的水浪,邬焚玉一手垂提着昏厥的穿山甲精,一手高抬,掐住影灵的脖子。雨珠纷坠,托起了一轮金乌烈日。

    几片赤金翎羽脱离羽翼,化作流光将影灵捆缚,他衣领微动,那团真炎包裹的光球悬浮而出,青镯自其中显现。

    王母镯凌空旋转,正要将影灵纳入其中。

    他的头掉了。

    影灵的头颅齐颈而断,被掐住的身躯溃散成灰,头颅坠进水中,旋即变成一尾黑鱼,向深暗处逃窜。

    “呵,比蠢虫多点脑子。”到手的猎物逃脱,邬焚玉眼中未见多少懊恼,身形一纵,再度没入水中。

    影鱼速度极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但始终未能脱离邬焚玉的掌控范围。

    它要逃,就让它逃。要是能借此寻到影生匠的巢穴,揪出幕后黑手,反倒省却他一番搜寻的力气。

    影鱼一路向下疾潜,钻入了焚荒宗遗址,随即一个灵活的摆尾,没入一处残破大殿中。

    邬焚玉身影一闪,已紧随其后立于殿门之前。

    然而殿内空空,影鱼已不见踪影。

    这里以前是长老用来开会的场所,现在破烂不堪,墙被水侵蚀得只剩一层薄壁,完全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

    他四处环视,迈步踏入殿中,脚下传来咚的空响,带着深邃的回音。

    邬焚玉向前又踏几步,面前一块石砖应声迸裂了一小角。

    他抬脚踢开碎砖,下方蓦然露出一只浑黑的眼珠,周围苍白的皮肤如同活物心脏,一下下规律地搏动着。

    是怨女尸?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邬焚玉蹲下身,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有个昏迷的小妖,随手将其置于一旁,转而谨慎地审视地下的尸身。

    那眼珠因为常年浸染怨气而变得乌黑,此刻正有黑絮从中渗出,像晕开的墨迹,自砖缝袅袅上浮。

    先是很轻的哼哧声,在水中逐渐清晰起来:

    “河……”

    “过、过……”

    “过河……”

    “什么河?”邬焚玉尝试与其沟通。

    忘川?黄泉?

    怨魂的诉求与执念往往极端,却也纯粹。

    如果她是被人困在这里,魂魄无法脱离死去的肉身,就相当于永世被囚禁在一个躯壳里,由此诞生出了怨气。

    甲叮咚也说过,她们要“过河”,这么多冤尸,却怀着同一个夙愿。

    他能想到的“河”,也只有那道魂灵归处的忘川,也许这条河并非实指,而是意味着脱离尸身、魂归安息之地。

    怨女尸不理他,只是反复幽幽低吟:“……河……河……啊………”

    凡被怨气侵扰者,多半神志不清,柊君就是个经典例子。

    邬焚玉召出朱厌,此灵剑有醒神清明之效,剑芒闪烁,驱散了水中的黑气。

    “啊!”甲叮咚就在这时醒来,失声大叫:“不要!不不不要,水,啊!”

    意识到身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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