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震动通过指尖传来,祁招溟只能摸到一片混乱跳跃的“鸟鸟鸟”,无神的双眼依旧空茫,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等那处的震动停止,他像是失去了唯一能捕捉的目标,按在喉结上的手指忽然收拢,一把掐住了。
“咳!咳咳……!”没有一丝丝防备,邬焚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扼得侧过身子,俶尔咳嗽起来,颈侧都泛起了红晕,“祁招溟!你……!”
罪魁祸首兀自坐着不动,宽大的病服衣领垂落,露出清瘦的锁骨,配上那毫无焦距的眼神,莫名显得十分无辜。
“算了……”邬焚玉顺过气来,碎碎叨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灵识恢复,看我怎么报复,给我等着!”
他起身,没好气地将滑落的被子拉起来,在祁招溟的脖子上绕了一圈,赌气似的,打了个松松垮垮,毫无实际约束力的结。
“睡觉!”
没睡成,祁招溟的手还在床边试探,反复摩挲着身下的床褥,随后抬起手,碰到了床头的铁制扶手,他似乎很好奇,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邬焚玉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想给他塞回被子里。祁招溟反握了回来,四个指节弯在他的虎口那里,就那么一直握着,再没放开。
邬焚玉怔住了,他以为祁招溟是试图在他掌心书写或传递什么信息,可这人好像只是单纯要牵手。
等他回过神,祁招溟已经凭借这一丝安心感,再度沉沉睡去。
他的肩膀泄气般垂下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小声道:“……凉死了。”
安神剂的效用通常能维持十二小时,祁招溟一般能睡十小时左右,若不依靠药物,最多三小时他就会惊醒,时常在深夜因莫名的恐慌而惊厥,每一次都需要邬焚玉释放灵力,才能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因此董希仙早上来查房,必定会看见谛灭和渡厄两位神仙的手合握交叠在一起,然后那可怕暴权的天尊就会自然而然吩咐道:“帮我带份早餐。”
一开始是两份,祁招溟昏迷时,是完全依靠灵水维持身体机能。既然醒了,邬焚玉认为有必要吃点东西了,毕竟已经没那么多天地灵力支撑仙体长久辟谷净身,即便是仙,也需在一定程度上遵循人界规律,吃饭睡觉。
粥,这种东西历经数千万年仍如一日,清粥本身并无太多营养,好歹是祁招溟目前最能接受的流食。
第一口喂进去,他咽下去了,片刻之后,又全部吐了出来。
没办法进食,还是只能靠灵水。
过了几天,桐城下起了秋雨,凉意来袭,也到了祁招溟出院的时日。
一大早,董希仙推来轮椅,手里大包小袋拎了很多东西。
“你要的都备齐了,挡光墨镜、防风棉帽,毯子、换洗衣物,还有这双洞洞鞋,穿脱方便些。”他将其中一个袋子搁在地上,又拉开另一个印着岐黄医院标识的药袋,“这是一个月的药量:四盒牛黄丸、四盒补心丹、两盒六神填气丹,固元丹七十粒、识灵丹四十粒、养魂丸八十颗,另外四十袋浓缩灵水,处方单和用药说明都放在里面了。”
“好,多谢师兄。”
邬焚玉接过药袋,打了个结,从另一只袋中取出衣物抖开,是件白色的棉质卫衣,中间印着木棉花的图案,搭配一条墨蓝色长裤。
董希仙很识趣道:“我先去楼下等你,攸明人已经到了。”
邬焚玉忽然叫住他:“师兄。”
董希仙:“嗯?还有事?”
“我看《尸药集》里提到一味素清丹,医院里有没有库存?”
“素清丹?”董希仙略一思索,恍然道,“我想起来了,这种珍药,寻常走兽吃了,半只脚就踏进仙门了,炼制难度是冥界级别,报废几千几万个炉子都不一定能得到一粒,现在炼制它的灵草都已绝迹,素清丹已经失传了。”
邬焚玉喃喃:“是么……”
“没事师弟,”董希仙宽慰道,“就算没有素清丹,渡厄仙君有朝一日也能康复。”
邬焚玉不再多言:“你去吧,我十分钟后下去。”
为减轻出院时的刺激,祁招溟提前注射了安神剂。门合上后,邬焚玉摘去他的呼吸面罩,半扶起他换上衣物,再将他横抱而起,安放在轮椅上,穿上鞋,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那根被斩下的翎羽在邬焚玉掌心凝炼成一枚素圈戒指,纹路细密,他将其套在了祁招溟右手食指上。
一切收拾停当,他推着轮椅出了门。
岐黄医院大门外,一辆纯黑色的普尔曼静候路边,车前窗降下来,穆攸明坐在驾驶室,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祁招溟还走不了申城的传送阵,所以这次他们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