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焚玉眼神晦暗,声音低了下来:“……还在啊。”
“是牧师妹多年前捐赠封存的。她说,与其让故人之灵徒留感伤,不如存放在医院,或许将来某天,能真正派上用场,救该救之人。”董希仙戴上手套和口罩,解释道,“季棋的灵力也是水属,刚好能和青鸾匹配上。”
“可以,”邬焚玉将药液瓶还给他,“我出去等。”
病房外又恢复了一贯静悄悄的样子,邬焚玉背靠墙壁,修长的腿一曲一伸,找了个支撑点,光屏和手机同时打开,开始了公务。
虽说还没到上班时间,雁书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事项。
某些地方分局的人员调动请示、上半年度的重大案件卷宗核查报告、关于加强均台天牢看管的方案修订、以及技术部递交的下一季度经费申请函……诸如此类,繁杂冗长。
邬焚玉目光如电,迅速浏览并批复。他根本无需细看全文,便能洞察何处存有疏漏,哪里需要修正。
这套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如今用手机、电脑处理,早些年月用传真、发电机、德律风,再追溯久远些,用的则是黄符、信纸、毛笔。
没什么区别。
也没什么意思。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正机械性批阅时,有个免打扰的号跳到最上面。
蠢虫不知道第几号:【邬局长,打扰了。今日上午巡天监委会申城小组将对灵度局总部进行临时视察工作,还请您务必到场配合。】
邬焚玉差点捏爆手机。
他不怕麻烦事,他只是极度厌恶这些令人厌烦的家伙频频在他眼前晃动,说着些连神志不清的柊君都不讲不出的废话。
而且偏偏是这种时候!
这次派驻申城的巡天监小组组长,是鹿衍之那条忠实的狗腿子,难缠至极、烦上加烦!这东西真是有意思,上赶着来当花枝招展的臭蝽。
邬焚玉在雁书里搜了一下,没搜到鹿衍之的联系方式,这才想起他俩压根没加好友,一切公务往来全靠手下传递。
他向旁走了两步,指节在太阳穴上稍带烦躁地一磕,传音给穆攸明:“我需要鹿衍之的号码,发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身后爆发,伴随玻璃轰然破碎的尖锐哗然,冲击波裹挟扬尘和呛人的白烟喷涌而出,瞬间填满整个走道。
邬焚玉惊愕回头,ICU的门连同连接它的整面墙壁都被拍在了对面的墙上,碎裂的水泥块与扭曲的钢筋裸露出来,满地狼藉。
他想都不想,周身灵光一闪,顶着弥漫的烟尘冲了进去。
风吹散了部分烟尘,在看清病房内景象的一刻,邬焚玉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步也动弹不得。
病房内,充斥着寒冽而狂暴的灵力,整个房间的内壁都覆盖上了一层狰狞、似连段脊椎骨的坚冰,外侧的墙壁被硬生生凿开一个巨大的破洞,尘土簌簌落下,外界天光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刺目耀眼。
董希仙和随晴两人一左一右,呆若木鸡立在原地,震惊到了极点。
董希仙手中还捏着一支已经空了的针管,针尖处,沾满了血。
床上已经空了。
白发在空中无序地飘散,蓝白的病服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缠满绷带的细瘦腰腹。
血从绷带下渗了出来。
他……站在墙洞的边缘,一只手死死扶着破损的墙体边缘,那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淋漓的鲜血顺着手臂淌下,丝丝暴走的灵力在他掌心滋啦作响,疯狂流窜。
新生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急促呼吸间,不断有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汇成一道细流,滑过削瘦的下颌,将锁骨处贴着的护魂符洇染成一片的艳梅。
董希仙嘴巴张了又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又急切地对邬焚玉喊道:“师弟!快!快想办法让他下来,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很危险!”
邬焚玉手臂向后一伸,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动,让我来。”
他试探性迈出两步,祁招溟没有反应。
他又走两步,无意间,踩到了一片碎玻璃,很轻微的嘎吱一响,祁招溟却像是受到了极大刺激,骤然抬头,双目圆睁,挥手打出一记寒灵。
邬焚玉略一侧头,那道混乱的灵力贴着他的耳际飞过,又是一声巨响,后方原本就狼藉的观察室直接被轰塌半边。
灵力碰撞反弹激起一阵气流,将祁招溟的白发吹向了脑后,邬焚玉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除了嘴角一线不断流淌的血溪,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双眸死死瞪大,没有焦距,瞳孔涣散灰败,整张脸都处在极度不堪的痛苦与惊惧中。
邬焚玉心中一颤,轻手轻脚地逐步靠近。
他的一只手无声抚过腕上的王母镯,银钱耳坠便出现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