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家庭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周五的晚上,季知予刚推开家门,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气就扑面而来。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屏幕的冷光映照着父亲季建明瘫在沙发上的身影,茶几上倒着几个空酒瓶。
季知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屏住呼吸,想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站住。"低沉而含混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脚步。
季知予僵硬地停在玄关。
"这么晚死哪儿去了?"季建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而具有压迫感,"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你倒好,天天在外面野!"
"学校……小组讨论。"季知予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讨论?跟谁讨论?啊?"季建明逼近几步,浓重的酒气喷在季知予脸上,让他一阵反胃,"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告诉你季知予,你要是敢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老子打断你的腿!"
不堪入耳的辱骂如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季知予低着头,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折的小树,沉默地承受着。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只是每一次,那冰冷的绝望感都会更深地渗入骨髓。母亲温静言从厨房里探出头,脸色苍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季知予,示意他忍耐。
就在这时,季知予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他不敢去拿。
"什么东西?"季建明眼尖地看到,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路闻至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九点,图书馆老位置,帮你复习数学。】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路闻至?"季建明眯起浑浊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危险,"就是那个天天跟你混在一起的Alpha?我警告过你,离那些Alpha远点!你们这些Oga,脑子里除了那些龌龊事还有什么?!"
"我们只是同学……"季知予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同学?骗鬼呢!"季建明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再让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巨大的声响和怒吼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季知予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仿佛也被切断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来,转身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没有目的地跑着,直到肺叶传来尖锐的疼痛才停下。夜空中飘起了冰冷的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他蜷缩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巷口,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雨水混合着无声的泪水,冰冷地滑落。那枚小太阳书签带来的暖意,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
他不知道,在他冲出家门的几分钟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他家楼下那条昏暗的巷子口。
路闻至因为担心季知予晚上独自回家不安全(尤其是最近他感觉季知予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习惯性地绕路过来,想看着他窗口的灯亮起再离开。然而,他看到的却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楼下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躲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屏住呼吸。他看到季知予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冲出来,也看到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追到门口,用最难听的话语辱骂着,而那个应该是季知予母亲的女人,只是在一旁无力地哭泣和劝阻。
"……离那些Alpha远点!"
"……龌龊!"
"……滚出这个家!"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路闻至的心里。他看着季知予单薄的背影在雨中蜷缩,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心疼席卷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那清冽的薄荷味在雨中变得冰冷而尖锐,他想要冲出去,将那个男人狠狠揍一顿,将季知予紧紧护在怀里。
但他不能。
他看到了季知予在那样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的、令人心碎的沉默和隐忍。他明白,自己此刻的出现,只会让季知予更加难堪,甚至可能激化矛盾,给他带来更大的伤害。
冲动是魔鬼,而守护需要智慧。
路闻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咬着牙关,将所有的愤怒和嘶吼都压在喉咙深处。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里,站在阴影中,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仿佛要替他挡去全世界的风雨。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季知予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站起身,像一抹游魂般,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向那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