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意识到这是杜受田在通过她传递信息。当夜,她翻出自己私下整理的《泰西算学精要》,将其中关于测量、绘图的部分重新誊写,混入准备呈送的档案中。次日,这批卷宗被送进养心殿。
正月十四日清晨,紫禁城丧钟长鸣。龙驭上宾的消息传来时,邱莹莹正在核对先帝陵寝的祭器清单。她跪在雪地里,听见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那是新帝登基的朝拜。
苏培盛红着眼圈来找她时,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这是大行皇帝……留给姑娘的。”
匣中没有珠宝,只有一沓她这些年来呈递的节流方案,每页都有朱笔批注。最上面是道光帝最后的手书:
“朕知尔志不在针黹。若新朝有开格物院之日,尔当为天下女子先。”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位看似保守的帝王,原来早已看穿她的抱负。
第五节新朝的第一道曙光
咸丰元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新帝即位后第十日,一道谕旨震惊朝野:设“同文馆”,选八旗子弟习外国语言文字;准广东巡抚所奏,试办“机器局”。
更让邱莹莹意外的是,随旨意而来的是一份盖着御玺的任命状:
“着原造办处六品掌案钮祜禄氏莹,晋五品提调,会同内务府筹办女子工艺传习所,授纺织、绘图、算术诸科。钦此。”
当她捧着任命状走出宫门时,看见左丘刀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晨光中,这位沉默的侍卫递给她一个包袱:“徐异今早已南下,这是他留给你的。”
包袱里是那幅南洋海图,背面新添了一行小字:
“海路已通,待君三载。若新朝不容巾帼志,婆罗洲明月共潮生。”
远处,长孙炳的马车静静停在胡同口,车帘微掀,露出他欣慰的笑容。而更远的街角,伊尔根成格正对着一车刚卸下的木箱清点——那是他承诺的“欧陆机器样本”。
邱莹莹翻身上马,晨风吹起她的官袍下摆。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这一刻,她听见了历史齿轮缓缓转动的声响。
------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