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办处的鲶鱼
奴才查阅过往类似器物的账册发现,此次预算中,‘高岭土’与‘釉料’的用量,比嘉庆二十三年制作同类器物时,高出两成有余。而当时记录显示,成品率足有九成五。若工艺未有重大变更,此次损耗预估是否过于保守?”

    她又指向另一项:“还有这‘松柴’一项,单价较之去年采买记录,上浮了一成半。据奴才所知,京郊木柴行情近来平稳,此价似乎偏高。”

    她语气平和,但引用的数据准确,指向明确。档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张掌案的脸色有些发白,程经承的老花镜后,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账目之事,年深日久,或有出入。采买价格,随行就市,岂能一概而论?”程经承沉声道,试图维护下属和固有的流程。

    “程经承所言极是。”邱莹莹并不硬顶,话锋一转,“正因如此,奴才以为,此次太后万寿节用器,事关体大,更应谨慎。可否请程经承准允,由奴才协助张掌案,重新核算一番?或可派人至市场询价,务求预算精准,既不靡费公帑,也能确保工期质量,方不负皇上和太后信任。”

    她搬出了“皇上太后信任”,将问题从“挑错”上升到了“尽责”的高度,让程经承无法直接拒绝。

    程经承盯着邱莹莹看了半晌,又瞥了一眼脸色不安的张掌案,最终冷哼一声:“既然邱掌案有心,那你就协助张掌案复核吧。只是工期紧迫,莫要延误!”算是默许了。

    接下来的两天,邱莹莹拉着极不情愿的张掌案,重新查阅档案,又通过关系(她悄悄找了左丘刀,让他帮忙找熟悉的侍卫去市场打听)核实了最新物价,对预算进行了大幅调整,核减了不少虚高的部分,并优化了部分物料的搭配方案,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将总预算降低了近百分之十五。

    当修改后的预算单再次放到程经承桌上时,老经承看着上面清晰的数据对比和合理的调整说明,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年轻的女子,眼神复杂。他挥挥手,示意按此上报。

    最终,这份更精准、更节省的预算方案得到了内务府的认可。此事虽小,却在造办处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位新任的邱掌案,并非徒有虚名,是真懂行,而且手腕老辣!轻视之心顿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警惕。

    邱莹莹借此机会,顺势提出了一些优化记录格式、明确核验流程的建议,程经承虽未明确表态支持,却也不再明显阻挠。邱莹莹知道,立威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第三节御前“作业”

    档房的工作刚刚理顺,道光帝的“随侍御前协理”之命便落到了实处。并非每日召见,而是不定时地会通过太监传来一些“作业”。

    有时是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宫廷器物(比如一盏西洋进贡的玻璃灯),问:“此物颇费灯油,且光线闪烁不定,可能设法改良?”

    有时是扔过来一份关于各地贡品质量的奏报,问:“江南织造进贡缎匹,近年质量参差,汝观之,症结何在?”

    甚至有一次,道光帝在看一份关于广东水师战船修缮的奏折时(显然心情不佳),竟随口对侍立在旁的邱莹莹问道:“倘若一艘战船,木料修缮费用十倍于新造,当修当弃?”

    这些问题,跨度极大,从具体的器物改良,到宏观的物料管理,甚至隐约触及军国大事。每一次,都是对邱莹莹知识储备、思维方式和政治敏感度的极致考验。

    邱莹莹每次都如履薄冰。她深知,回答必须务实、有见地,但又绝不能越界。对于器物改良,她会结合现有技术条件,提出切实可行的微创新建议(如优化灯盏结构、采用更清洁的灯油)。对于管理问题,她会从流程、标准、监督等角度分析,但绝不对具体人事发表意见。而对于像战船修缮这类敏感问题,她则极其谨慎地表示“此乃军国大事,奴才安敢妄议”,但会迂回地提及“或许可建立器物档案,记录历次修缮成本,以便长远权衡”,将问题引向更中性的“管理方法”。

    她的回答,往往角度新颖,逻辑清晰,让习惯了陈词滥调的道光帝时有耳目一新之感。皇帝虽大多时候不置可否,但偶尔眼中闪过的思索光芒,让邱莹莹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

    这种特殊的“御前顾问”角色,让她获得了一种奇特的超然地位。她不是妃嫔,无需卷入后宫争斗;她品级不高,却因能直达天听,让内务府乃至部分朝臣都不敢小觑。

    然而,这种关注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她开始感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拉拢和试探。

    第四节暗流与抉择

    一日,邱莹莹在下值回住所的路上,被一位面生的太监拦住,悄无声息地塞给她一张纸条。回到房中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夜亥时,御花园西北角叠翠亭,故人相候,有要事相商。”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记。

    邱莹莹心中警铃大作。故人?谁会用这种方式约见?是长孙炳?不可能,他绝不会如此冒险。是徐异?倒像是他的风格,但风险太大。是伊尔根成格?他更有可能是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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