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阅的日子,终于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氛围中到来。天色未明,留牌秀女们便被唤起,沐浴更衣,梳妆打扮。香粉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宫苑里,却压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与期待。每个人都像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竭力用最光鲜的羽毛装饰自己,等待命运之手的挑选。
邱莹莹拒绝了宫女为她敷上浓艳的胭脂,只薄施粉黛,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袍,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朵小小的、绒制的淡黄色宫花,以示庄重。她的平静与其他秀女的激动或不安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已打定主意,今日不求脱颖而出,但求“平稳落地”——以一种符合她“人设”的方式,被排除在妃嫔名单之外。
第一节太后审视
最终引阅在慈宁宫进行。殿内气氛庄严肃穆,檀香袅袅。宝座上,坐着当朝皇太后,一位面容慈祥却目光如炬的老妇人。她的身旁,空着皇帝的龙椅。两侧侍立着后宫位份较高的妃嫔,皆是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秀女们,带着审视、比较,以及不易察觉的敌意。
秀女们按旗籍批次上前,跪拜,报名,然后低头静立,承受着来自上方的目光洗礼。太后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多是关于家世、女红、读过什么书,语气温和,但每个问题都暗藏机锋。被问到的秀女无不紧张应对,力求展现最完美的一面。
轮到邱莹莹这一排时,她能明显感觉到,殿内的关注度提升了不少。显然,她上次在复选时的“壮举”,早已传遍宫闱。
“镶黄旗,钮祜禄氏,凌柱之女。”她依礼报上名号,声音平稳,不高不低。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其他人。“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的声音依旧温和。
邱莹莹依言抬头,目光谦卑地垂视下方,但仪态从容。
“嗯,模样倒是周正,瞧着也稳重。”太后微微颔首,似乎对她低调的打扮有几分好感,“听说你于经营之道,颇有些心思?”
来了!关键问题!邱莹莹心中凛然,恭敬回答:“回太后娘娘话,奴才愚钝,只因家道中落,迫于生计,胡乱琢磨些小玩意儿,实在当不起‘经营之道’四字,只是不忍见家仆劳苦,聊以贴补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她再次强调“迫于生计”和“小玩意儿”,将姿态放到最低。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叹道:“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持家不易。女子有此心,便是好的。”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邱莹莹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后认可的是她“持家”的品德,而非“才能”,这更倾向于将她定位为一个合格的、或许可以指婚给宗室子弟的“贤内助”,而非皇帝身边有“特殊用途”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所有人再次起身跪迎。道光帝迈步而入,向太后行礼后,在龙椅上坐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邱莹莹身上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她与其他秀女并无不同。
引阅继续。但自从皇帝到来,太后的问话便少了许多,似乎将主导权交给了皇帝。而道光帝却一直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让人猜不透心思。
第二节帝心难测
一批又一批的秀女被引入、审视、带下。有人被当场指婚给亲王贝勒,有人被留用宫中(意味着可能成为妃嫔),更多的人则被“撂牌子”赐花,意味着落选,可以回家自行婚配。
气氛越来越紧张。邱莹莹的心也渐渐提起。皇帝一直不表态,这绝非好事。
终于,轮到了她们这一排最后几人。就在主持太监即将唱名下一批时,一直沉默的道光帝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钮祜禄氏。”
邱莹莹心头一跳,立刻出列,跪倒在地:“奴才在。”
“你上前来。”道光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邱莹莹依言,膝行上前几步,在御阶下重新跪好。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妃嫔们,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警惕。
道光帝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对身旁的大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大太监躬身领命,很快,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小几案放在邱莹莹面前,案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匹颜色黯淡的江南官绸,一本略显陈旧的《大清会典》户部卷,还有一套普通的文房四宝。
殿内众人皆露疑惑之色,不明白皇帝意欲何为。太后也微微侧目,看向皇帝。
道光帝这才将目光投向下方跪伏的邱莹莹,缓缓开口,问出的问题却石破天惊,完全超出了所有秀女乃至后妃们的认知范畴:
“钮祜禄氏,你善于经营。朕且问你,倘若朕将这匹官绸交予你发卖,标价十两银。然市井之中,同等绸缎仅售八两。你当如何,方能售出,且不致亏损?”
嗡!殿内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惊呼声!皇帝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