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柳哲勉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从一个囚笼,落入了另一个可能更加危险的囚笼。
归海砚没有将她带回京城的将军府,而是直接带到了京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驻地。她被安置在一顶独立的、有士兵把守的帐篷里。帐篷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套桌椅,但比静心苑的听雪轩更加冰冷,充满了行伍的肃杀之气。
归海砚没有立刻审问她,只是派了军医来检查她的伤势(主要是些擦伤和惊吓),又让人送来干净的衣物和简单的食物。整个过程,那些士兵都沉默而警惕,眼神如同刀子一样刮过她。
邱莹莹蜷缩在行军床上,裹着粗糙的军被,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发抖。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怪物,厮杀,还有柳哲勉与归海砚之间那针锋相对的对峙……她感觉自己就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归海砚为什么要带走她?是为了得到“前朝遗宝”的线索?是为了对付柳哲勉?还是……真的有别的目的?他看起来不像殷墨憷那样诡计多端,也不像莫霍尺那样疯狂,但他身上那种军人的冷硬和不容置疑,同样让人感到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归海砚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已经卸去了盔甲,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但那股沙场历练出的肃杀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他走到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邱莹莹身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战利品,或者一个棘手的难题。
帐篷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邱莹莹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归海砚开口了,声音依旧冷硬,却比柳哲勉少了几分刻骨的冰寒,多了一丝沉稳:“邱小姐,今夜受惊了。”
邱莹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你不必害怕。”归海砚道,“本将带你回来,并非要为难于你。只是今夜之事,牵扯甚广,尤其是那井下的……东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你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清心庵,关于那口井,关于你听到看到的任何异常,都原原本本告诉本将。或许,这对你,对很多人,都是一条生路。”
他的话语直接,没有拐弯抹角,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邱莹莹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归海砚和柳哲勉是敌非友,这是肯定的。那么,她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将部分真相(当然是经过筛选的)告诉归海砚,借他的手来制衡柳哲勉?但这同样风险巨大,归海砚也绝非善类。
她犹豫着,脸上露出挣扎和恐惧的神色。
归海砚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补充道:“柳哲勉能给你的,本将未必不能。甚至……或许能给你更多。比如,真正的安全,以及……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机会。”
离开?!邱莹莹的心猛地一动!归海砚也提到了离开!这和那个神秘势力的说法如出一辙!他们难道真的有办法送她回现代?还是只是一个诱饵?
她看着归海砚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冷硬。这个人,似乎不屑于用谎言来达到目的。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可怕。
“将军……”邱莹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脆弱,“臣女……臣女知道的真的不多……那日清心庵落水,臣女只记得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然后头晕目眩……再后来,就是今晚……今晚井下的怪物……臣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依旧选择隐瞒伪造密信和穿越的事实,只说出部分模糊的记忆和今晚的恐惧。
归海砚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等邱莹莹说完,他才缓缓道:“奇怪的香味……井下怪物……这些线索,确实与军中部下此前探查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吻合。”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而孤寂。
“邱小姐,你或许不明白你卷入的是何等漩涡。”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前朝遗宝,不过是个引子。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借着遗宝之名,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以及……那口井里出来的东西。柳哲勉想掌控一切,殷墨憷想浑水摸鱼,而本将的职责,是守护这京畿安稳,不容任何妖邪作祟,也不容任何人……祸乱朝纲。”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与柳哲勉、殷墨憷截然不同的立场。他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所谓的“职责”和“安稳”?
邱莹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更加困惑。如果归海砚说的是真的,那他带走她,或许真的有一部分是为了调查真相?但……这就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归海砚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在你想起更多,或者证明你确实与此事无关之前,你需暂时留在此地。这里虽比不得王府舒适,但至少,比柳哲勉的静心苑……或者殷墨憷的别院,要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