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下的暗流
嬷嬷可否让人将需要晾晒的药材,拣选几样气味清淡平和的,送到我这水榭附近的回廊下?我也可顺便辨识一二,打发时间。”

    她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既表现了配合,又带着一丝久病成医的好奇,符合她目前“静养”的人设。

    管事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不久,几个小丫鬟便搬来几个竹筛,里面放着一些常见的枸杞、菊花、甘草等药材,铺在回廊下的长凳上晾晒。淡淡的药香随风飘入水榭。

    邱莹莹看似随意地走到回廊下,拿起几颗枸杞看了看,又拈起一朵干菊花闻了闻,状似无意地对身旁伺候的碧珠感叹道:“这些药材看似平常,配伍得当却是良药。只是不知,与莫神医那等神医圣手所用的珍稀药材相比,又有何不同?”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负责晾晒药材、实则可能身负监视之责的丫鬟听见。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回到水榭继续临帖,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感慨。

    然而,她相信,这句关于“莫神医珍稀药材”的话,一定会被原封不动地汇报上去。

    她在小心翼翼地释放一个信号:她对莫霍尺的药,并非全然抗拒,甚至怀有几分好奇,但这种好奇是建立在“久病”和“无知”的基础上的。她在试探柳哲勉的底线,也在试探莫霍尺可能做出的反应。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走钢丝。她必须让对方觉得她有用,有接触的价值,但又不能显得太有目的性,不能引起更深的怀疑。

    日子一天天过去,静心苑依旧平静。苑外的箫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下人们的举止也更加规矩,那些细微的试探似乎也停止了。

    但邱莹莹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终于,在莫霍尺来访后的第十日,傍晚时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再次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静心苑的侧门外。

    来的不是莫霍尺,而是柳哲勉身边那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侍卫。他直接来到听雪轩,面无表情地对邱莹莹传达了一个简短的消息:

    “王爷有令,明日巳时,莫神医会再次前来为姑娘诊脉。请姑娘早做准备。”

    侍卫说完,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柳哲勉终于做出了反应。他让莫霍尺再次前来。这意味着,她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信号,起到了作用。柳哲勉或许是想借莫霍尺的手,进一步确认她的状态,也可能是想看看,在莫霍尺的再次接触下,她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而莫霍尺的再次到来,对她而言,是危机,也是机会。

    她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这一次,她不能再仅仅被动防守。她要在药香弥漫的诊脉中,在那位疯批神医的注视下,为自己,博取一线更大的生机。

    夜色渐深,邱莹莹坐在灯下,看着铜镜中自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脸,缓缓地,将一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针,藏入了袖口的暗袋之中。

    明日,将是另一场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