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喝下水,缓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奴婢找到了杏儿(她那个小姐妹),塞了她几个铜钱,求她帮忙。杏儿起初不敢,奴婢好说歹说,她才答应让她那个在街面上跑腿的弟弟去一趟安府。东西……应该是送进去了,但安公子见没见到,问没问到话,奴婢就不知道了……”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但事已至此,只能等待。她安慰了碧珠几句,让她下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邱莹莹是在前所未有的焦灼中度过的。她既期待安之痕能领会她的意思,带来关于清心庵的关键信息,又害怕这贸然的举动会引来无法预料的祸事。
第三天傍晚,事情终于有了回音。但回音的方式,却让邱莹莹毛骨悚然。
那日她正对着窗外发呆,一只灰扑扑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歪着脑袋啄食窗棂缝隙里可能存在的草籽。
邱莹莹起初并未在意。但很快,她发现这只麻雀的腿上,似乎系着一小截几乎与羽毛同色的、极细的丝线。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荒谬又可怕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窗户。那麻雀似乎并不怕人,依旧在窗台上跳来跳去。邱莹莹看准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抓住了它!
麻雀在她手中惊慌地扑腾着。邱莹莹小心翼翼地解开它腿上的丝线,丝线的末端,系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卷得紧紧的字条。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用麻雀传信?!这是何等隐秘而诡异的手段!安之痕绝对没有这个本事!这背后的人,是谁?!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将麻雀放开,然后颤抖着展开那个小小的纸卷。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字,墨迹很新:
“庵后古井,酉时三刻,独往。”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冷硬。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庵后古井?指的是清心庵后的那口古井?酉时三刻?让她独往?这分明是一个邀约,或者说,是一个命令!
是谁?是安之痕背后的人?是那枚“墨”字令牌的主人殷墨憷?还是留下黑色玉扣的神秘势力?或者是……第三方?
对方不仅收到了她的“问话”,还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想要探查清心庵的意图,并且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出了回应!这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连她用麻雀传信这种隐秘的方式,对方都能轻易截获并利用!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比刀剑加身更令人恐惧。
去,还是不去?
去,无疑是深入虎穴。对方是敌是友未知,目的不明,独身前往,凶多吉少。
不去,就等于放弃了这条可能获取关键信息的途径,也可能会激怒幕后之人,招致更直接的报复。
邱莹莹握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天边被染成了凄艳的橘红色。酉时三刻,就是日落之后,夜幕降临之时。那是阴谋最喜欢滋生的时刻。
去,可能是死路。不去,可能是等死。
她还有得选吗?
邱莹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清明。
她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探寻清心庵的秘密,更是为了看清,隐藏在幕后的,到底是哪一路鬼神!只有知道了敌人是谁,她才有可能找到应对之法。
当然,她不会真的“独往”。她需要想办法,让柳哲勉“恰好”知道她的行踪。既然要冒险,就要让这次冒险的价值最大化。她要借此机会,向柳哲勉证明自已的价值,同时也将他更深地拉入这场局中,让他不得不更尽力地保她。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命。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自已。她取出那枚“墨”字令牌和黑色玉扣,用一块新的帕子包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或许,关键时刻,这些东西能成为护身符,或者……催命符。
然后,她开始冷静地筹划。如何在不惊动门口侍卫的情况下溜出府?如何确保柳哲勉能及时得到消息?清心庵远在城外,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宵禁前赶到?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但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湮灭在地平线下,夜色如同墨汁般渲染开时,邱莹莹已换上了一身碧珠的粗布衣裳,用灰粉涂抹了脸颊,将一头青丝胡乱绾成丫鬟的发髻。
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卑微的自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佛堂下的暗影,就让她亲自去揭开一角吧。
无论等待她的是真相,还是坟墓,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