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们进门,童子时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却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
“其实,不用太担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很多时候,你越是在意,越是紧张,反而越容易‘吸引’它们注意到你。”他翻过一页书,动作优雅,“放松一点,遵守那些明面上的规则,做好自己的事,反而更安全。”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安慰,一种让人放宽心的建议。但结合他平时神秘莫测的做派和刚刚揭露的“规则分层”真相,这句话却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漠和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仿佛在说:只要按规矩来,就能像背景板一样安全地存活下去,至于规则背后的真相和危险,不要去探究。
曾正威擦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光芒。他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安全地存活”,他有明确想要追寻的目标和答案,这需要他主动去触碰甚至利用规则,而非被动遵守。
闫力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既没赞同也没反驳。他拿起毛巾继续擦着头发,眼神瞥了一眼张烽,似乎更关心张烽的反应。
张烽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无力。他苦笑了一下,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不在意?遵守规则就好?”他在心里默默反问,“可是…在教室抽屉里,在图书馆的书堆里,那本杂志两次主动找上我!这难道是因为我‘太在意’吗?如果它真的不存在,或者只是我的幻觉,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具体的规则去防范‘印刷错误’和‘空白书籍’?”
他无法接受童子时这种“鸵鸟式”的建议。两次亲身经历的诡异事件证明,危险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会主动找上门。仅仅被动遵守规则,或许能降低风险,但绝非万全之策。
这座学校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森林,明面的规则是林间的小路,告诉你沿着走可能安全。但童子时的话像是在说:不要好奇林子深处有什么,不要听那些奇怪的声响,只管低头走路。可张烽已经两次被林中的“东西”拖离过小路了,他无法再假装这片森林是安全的。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童子时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曾正威陷入沉思,闫力若有所思。张烽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他意识到,在这条探寻真相的路上,他可能无法指望这些神秘的室友提供太多直接的帮助。他们各有各的目的和行事准则。
安全,或许需要靠自己主动去争取,而非被动等待。
熄灯铃声过后,204宿舍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闫力几乎是秒睡,熟悉的、节奏感极强的呼噜声很快响起,虽然音量比午夜全断电后要小一些,但依旧清晰可闻。童子时早已戴上了他的真丝眼罩和降噪耳塞,将自己彻底隔绝于外界,呼吸平稳悠长,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曾正威的床铺也异常安静,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他似乎用极强的自制力强迫自己迅速进入了睡眠状态。
张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白天图书馆的惊魂、曾正威带来的“退学”真相、童子时那句令人不安的“安慰”、以及澡堂里观察到的种种细节…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腾,让他心烦意乱。
他尤其对室友们今晚异常“老实”的状态感到困惑。按照之前的经验,曾正威和童子时很可能在午夜后会有行动,但今晚他们似乎都选择了安分守己?是因为教导主任的巡查?还是因为图书馆事件后变得更加谨慎?
无论如何,他睡不着。一个念头钻了出来:趁现在,仔细研究一下那份冗长的《学生守则》!也许里面隐藏着被忽略的关键信息!
他悄无声息地爬下床,拧亮了自己书桌上的台灯,将光线调到最低,尽量不打扰室友。他拿出那份印刷品,深吸一口气,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守则的前半部分看起来确实很正常:仪容仪表、课堂纪律、宿舍卫生、食堂秩序、爱护公物…条款细致,但都属于常规管理范畴。
张烽特别注意搜寻关于“恋爱”或“不正当接触”的禁止条款,但奇怪的是,整本守则里完全没有提及相关内容。这在一所全男子高中里显得有些不寻常,但或许学校认为这是不言而喻、无需特别强调的事情?
他打起精神,努力辨认着那些枯燥的文字,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任何隐含的、异常的、或者与已知规则矛盾的地方。是关于宵禁时间的描述?是关于同桌制度的解释?还是关于处罚条例的模糊性?
然而,守则的条文写得四平八稳,用词官方而严谨,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