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力江挑选了两本厚厚的运动生理学和力量训练指南,走向自助借书机准备扫码。这时,曾正威和童子时也从二楼下来了。
曾正威手里拿着三本关于地方志和近代教育史的书籍,童子时则抱着两本封面古朴、书名晦涩难懂的哲学或符号学相关的著作。
他们看到张烽脸色苍白、靠着书架坐在地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脚步都顿了一下。
童子时的目光在张烽身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还好…还算运气好。”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说完便移开视线,不再多言。
曾正威似乎被童子时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点醒了什么,他看向张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和审视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走吧,我们都看完了。”这话既是对张烽说,也是对其他人说的。
阿迪力江也注意到了张烽的异样,关切地问:“张烽,你还好吗?找到你要的书了吗?要不要也借几本?”
张烽勉强站起身,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虚:“没…没事了。我不借书了,我们走吧。”他现在对触碰图书馆里的任何书籍都心有余悸。
四人一同走向出口的自助借书机办理手续。经过借还书台时,那位面容模糊的管理员依旧低着头,仿佛在整理文件,却在几人经过时,头也不抬地、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开始阅读前,请务必检查好是否有印刷错误或者缺印漏印。”
这句话像冰冷的提示音,精准地敲打在张烽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看向管理员,但对方已经恢复了沉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张烽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第一个走出了图书馆的玻璃大门。室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恍惚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从远处狂奔而来,正是闫力!他跑得极其匆忙,额头上挂满汗珠,训练服的前襟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刚走出图书馆的张烽,猛地刹住脚步,停在张烽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缓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牢牢锁定张烽的眼睛,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小烽……还好……还好你没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惊吓。这与他早上略显沉闷、午饭后匆匆离开的状态截然不同。
张烽愣在原地,看着闫力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更多的疑问。闫力怎么会突然跑来?他怎么知道自己可能“有事”?他和图书馆里发生的一切,有什么联系吗?
图书馆的秘密、梦中同桌的及时出现、童子时和曾正威意味深长的态度、管理员诡异的提示、以及此刻闫力突如其来的关切……所有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让张烽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答案,似乎就隐藏在这些看似普通的室友们不同寻常的反应之中。
闫力那句脱口而出的“还好你没事”和他焦急万分的模样,让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他自己似乎也立刻意识到反应过激了,连忙直起身,有些尴尬地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闪烁了几下,试图用笑容掩饰:“啊哈哈…那啥…我看时间快到了,怕你们赶不上军训,跑急了点…”
这个解释实在有些牵强。阿迪力江看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粗犷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和不解,但他性格直爽,也没多问,只是挠了挠头。
曾正威和童子时则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没听到也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童子时甚至已经拿出耳机戴上了。
张烽心里疑窦丛生,但看着闫力尴尬又带着恳求(让他别追问)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把疑问暂时压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谢谢力哥,我们没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走过。是班里另一位教官,就是那位在动员大会上出现过、下颌线清晰、鹅蛋脸、气质比日常带训的冷面教官温和许多的学长。
他看到这群人聚在图书馆门口,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地通知:“正好遇到你们。通知一下,下午军训改为军事理论知识学习,在教室进行,没有户外体能和队列训练。记得准时到教室,坐好。”他特意加重了“坐好”两个字,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在确认每个人都听懂了。
“对了,”他补充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记住自己今天的同桌是谁。”说完,他便匆匆转身,朝着广播室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