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妙地引向了“病情”本身。

    焉孔咏冷哼一声,指了指御案上的东西:“冯保,你来说。”

    “奴才遵旨。”冯保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回皇后娘娘。今早雨后,奴才按例巡查宫内沟渠疏浚,有手下太监在靠近西苑的一处偏僻水道口,发现一个被雨水冲出的油布包,内藏些许药渣。奴才觉得蹊跷,便寻了太医院几位精于药理的太医暗中查验,发现此药渣中,混有罕见药材‘血竭藤’的残片。此物药性峻烈,用之不当,可致气血逆乱,状若急症。恰在此时,太医院张太医因心中存疑,将其对贤妃娘娘脉象的困惑录于纸上,被院判发现,呈报陛下。两相印证,奴才……奴才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冯保的话,滴水不漏,将“发现”的过程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证据(血竭藤药渣),又引出了专业怀疑(张太医的纸条),最后将所有线索的“汇总”归于巧合与尽职,完美地避开了皇后可能授意的嫌疑。

    邱莹莹心中暗赞冯保的老辣,脸上却适时地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继而转为愤怒的神情:“血竭藤?状若急症?陛下!这……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贤妃妹妹她……她是被人所害?!”她瞬间将自己置于“震惊的受害者”和“关切姐妹的皇后”的位置上。

    焉孔咏紧紧盯着邱莹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邱莹莹的表情转换自然无比,震惊、愤怒、担忧,层层递进,毫无破绽。

    “朕也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焉孔咏猛地一拍御案,怒火终于爆发出来,“在后宫之中,竟有人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冯保,给朕查!彻查这药渣来源!查太医院所有经手贤妃药方之人!查景仁宫上下!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狗胆包天!”

    “奴才遵旨!”冯保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帝动了真怒,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皇后,”焉孔咏又看向邱莹莹,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此事关乎宫闱安宁,贤妃性命,朕交由冯保去查。你身为六宫之主,需得稳住后宫,切勿让流言蜚语乱了人心。尤其是端本宫那边,要加派人手,确保太子万无一失!”

    “臣妾明白!臣妾定当谨遵圣意,安抚六宫,绝不让奸人得逞!”邱莹莹郑重叩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皇帝将调查权交给了冯保,而没有直接怀疑她,这第一步,她走对了。接下来,就看冯保这把刀,如何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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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后宫。冯保执掌司礼监,手段老辣,雷厉风行。他首先封锁了太医院相关档案和药库,将所有曾为贤妃诊脉、开方、抓药的太医、药工隔离审查。同时,派亲信太监控制了景仁宫所有宫人,尤其是那个煎药的小太监和贤妃的贴身宫女,分开严加审讯。

    起初,景仁宫的宫人还咬紧牙关,一口咬定贤妃是旧疾复发,药方皆是太医所开,他们只是按方抓药、煎药。那个煎药的小太监小德子,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只反复说药渣都是按规矩倒入沟渠,不知为何会有血竭藤。

    然而,冯保是何等人物?他很快找到了突破口——那个埋藏药渣的油布包,虽然被雨水浸泡,但包裹的方式和油布的质地,与景仁宫日常所用略有不同,更偏向宫外某些特定商铺的货色。顺藤摸瓜,竟然查到了这小德子一个在宫外杂货铺当伙计的表兄头上!

    严刑拷打之下,那小德子的表兄熬不住,招认了。原来,数月前,小德子曾托他偷偷购买过一些“药性很烈、能让人看起来病得很重”的药材,并给了他一大笔封口费。而他提供的药材,正是血竭藤!

    人证物证俱在,小德子在铁证面前,终于崩溃,哭喊着招供:是贤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锦书指使他做的!是锦书给了他血竭藤,让他每次煎药时偷偷加入少许,并让他将药渣小心埋藏,不得让人发现!锦书还说,这是为了帮娘娘固宠,让陛下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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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冯保将审讯结果禀报给皇帝时,焉孔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冰封的震怒。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丝怜惜,竟是被人用如此龌龊的手段算计来的!而算计他的人,竟然是他素来以为温婉柔顺的贤妃!

    “传贤妃!”皇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景仁宫内,贤妃还躺在病榻上,做着固宠复起的美梦。当如狼似虎的太监冲进来,宣她即刻面圣时,她脸上那虚弱的病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陛下……陛下为何突然召见臣妾?臣妾……臣妾病体未愈……”她挣扎着想起身,声音颤抖。

    “贤妃娘娘,请吧!”冯保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几乎是半架着将她拖了起来。

    图穷匕见!贤妃苦心营造的病弱形象,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崩塌了。等待她的,将是帝王最冷酷的雷霆之怒。而这场由病榻开始的惊天阴谋,终于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刻。深宫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