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蛛丝马迹
狩猎的网悄然撒下，坤宁宫内外，明松暗紧。邱莹莹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一面维持着六宫之主的雍容气度，一面在暗处睁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盛夏的炎热逐渐被初秋的微凉所取代，但深宫之中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挽春和拂冬按照邱莹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两条情报线。挽春凭借其温和体贴的性子，以关心各宫用度、体恤下人为名，渐渐与几个关键位置的低阶宫人建立了不错的交情。这些宫人或许地位卑微，却是宫中消息流通的“毛细血管”，往往能听到一些主子们听不到的闲言碎语。
这日，挽春借着给各宫分发秋季新绸的机会，与景仁宫一个负责庭院洒扫的二等宫女多聊了几句。那宫女得了挽春给的一小包上好针线，心中感激，话也多了起来。
“说起来，我们娘娘（贤妃）这些日子身子还是不大爽利，总是恹恹的，太医来了几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静养。”宫女絮叨着，“不过，前儿夜里，我起夜时，好像瞧见……瞧见小喜子鬼鬼祟祟地从后角门那边回来，身上好像还带着点……泥腥气？”小喜子是景仁宫一个负责跑腿的小太监。
挽春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着话头关切道：“许是夜里当差不小心摔了？或是替主子办什么要紧事去了？贤妃娘娘静养，宫里上下都需更加小心伺候才是。”
那宫女撇撇嘴：“谁知道呢。小喜子最近是挺得脸的，常被叫进去问话，神神秘秘的。哦，对了，好像……好像长春宫出事前那阵子，他也挺活跃的……”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住了口，岔开了话题。
挽春也不再追问，又闲话几句便离开了。回到坤宁宫，她立刻将这番对话，尤其是关于小喜子夜间外出、身上带泥腥气以及“长春宫出事前活跃”的细节，原原本本禀报了邱莹莹。
“泥腥气？夜间从后角门回来？”邱莹莹沉吟道。景仁宫的后角门相对偏僻，靠近宫墙，墙外……似乎有一条通往西苑的窄道和一片少人打理的竹林。“小喜子……本宫记得，他似乎是贤妃从宫外带进来的家生奴才？”
“回娘娘，正是。据说很得贤妃娘家信任。”挽春补充道。
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个深受信任的、负责跑腿的小太监，在贤妃“静养”期间，深夜从偏僻后角门带回一身泥腥气……这绝不寻常。结合之前内务府回报贤妃因“畏热”增加用冰，以及拂冬那边观察到景仁宫近几个月对外采买药材的频率略有增加（虽都以贤妃调养身体为名），种种迹象，都让“称病静养”的贤妃，显得迷雾重重。
她是在真的养病？还是以病为幌子，在暗中筹划着什么？那个小喜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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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拂冬负责的监控线，也有了初步的发现。她重点留意着与长春宫旧人相关的动向。西苑库房区域人员杂乱，排查起来并不容易。但拂冬极有耐心，她并未直接靠近，而是通过观察每日出入库房的人员、以及与他们有接触的其他宫人，慢慢梳理。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后，拂冬回报，她发现西苑一处存放杂物的旧库房，有个姓钱的老太监，行为有些异常。这钱太监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每隔几日，总会找个借口离开库房区域片刻，有时是去废弃的英华殿附近转悠，有时是去靠近北苑玄武门的一片荒僻宫墙下发呆。而更关键的是，拂冬手下一个负责远远盯梢的小宫女认出，这个钱太监，以前似乎在长春宫当过差，虽然年头久了，容貌有些变化，但大致轮廓没错！
“英华殿废弃多年，玄武门那边更是荒凉……”邱莹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去那里做什么？是与人接头？还是……在查看什么？”
“奴婢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拂冬谨慎地说，“但钱太监每次去的地方都相对固定，而且很警惕，会四处张望。”
“做得对。”邱莹莹赞许地点点头，“继续盯着他，但要更加小心。重点记下他每次离开和返回的时间，以及……是否有其他人，在相同或相近的时间，出现在那些地方。”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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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两条线反馈回来的信息，都隐隐指向了“长春宫旧人”和“景仁宫”。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贤妃与已倒台的万庶人，过去似乎并无深交，甚至偶有龃龉。是万氏倒台后，贤妃想趁机接收其残余势力为己用？还是说，之前的种种，包括针对太子的流言，背后真正的黑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万氏，而是……贤妃？她躲在暗处，利用甚至引导了万氏的愚蠢和怨怼，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这个念头让邱莹莹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贤妃的心机和隐忍，就太可怕了。她一直以温婉谦和、与世无争的形象示人，在宫中口碑颇佳。若这一切都是伪装……
邱莹莹需要更多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