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后诏书颁布后的日子,对邱莹莹而言,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饱含深意,每一句看似恭谨的问候背后都可能暗藏机锋。她虽暂居永和宫,未即刻迁入坤宁宫,但皇后的身份已然加身,凤印在手,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偏安一隅。
每日清晨,她需在永和宫正殿接受高位妃嫔的请安。德妃称病不来,贤妃倒是来了,却面色苍白,神情淡漠,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却透着疏离的冰冷。其余妃嫔则战战兢兢,言语间极尽恭维,眼神却闪烁不定。邱莹莹端坐主位,身着符合皇后身份的明黄色常服(虽未行册封大典,但已可按制穿戴),面容沉静,应对得体,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不失中宫威仪。她深知,这每日的晨昏定省,便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请安过后,便是处理繁杂的宫务。内务府每日送来成堆的账册、请示文书,从各宫份例发放、器物修缮,到宫女太监的调配、赏罚,事无巨细,皆需她过目定夺。邱莹莹不敢有丝毫懈怠,白日里处理事务,晚间便挑灯夜读,细究宫规旧例,核对账目出入。她发现,后宫积弊甚多,以往万贵妃(德妃)掌权时,任人唯亲,克扣低位妃嫔用度已是常态,内务府中更是关系盘根错节,许多账目含糊不清。
她没有急于大刀阔斧地改革,那无异于引火烧身。而是采取了一种更为稳妥的策略:对于明显不合规的用度,坚决按制纠正;对于模糊不清的旧例,则暂缓处理,暗中查证;对于内务府的人员,恩威并施,既敲打震慑,也给予一定的信任空间,逐步甄别可用之人。她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眼下稳定压倒一切。
这日,宁杨白依约前来请平安脉。诊脉完毕,他照例叮嘱了些保养事项。邱莹莹示意挽春奉上茶点,屏退了左右。
“宁太医近日辛苦,本宫瞧太医院往来各宫,甚是繁忙。”邱莹莹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如同闲话家常。
宁杨白何等聪明,立刻明白皇后是有话要问,恭敬答道:“回娘娘,近日天气反复,偶有风寒之症,故而忙碌些。所幸各位主子凤体均安。”
“那就好。”邱莹莹颔首,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太医院有位姓孙的太医,医术颇为精湛,尤其擅长儿科,不知贤妃娘娘处的三公主,近日可是由他调理?”
宁杨白心中微动,答道:“正是。孙太医于儿科一道确是权威,三公主此番病愈,多亏他尽心竭力。贤妃娘娘对孙太医也颇为倚重。”
邱莹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道:“本宫新掌宫务,于宫中旧人旧事所知甚少。太医院乃紧要之处,关乎六宫安康,宁太医是院判,又是宫中老人,日后还需太医多多提点才是。”
这话已是极其明显的示好与倚重。宁杨白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娘娘言重了。臣职责所在,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分忧。太医院中,诸位同僚大多恪尽职守,唯有几位……与长春宫过往甚密,娘娘需稍加留意。”他点到即止,并未明言。
邱莹莹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宁杨白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提醒了。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本宫明白了,多谢太医。”
送走宁杨白,邱莹莹心中稍定。通过宁杨白,她至少对太医院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也确认了贤妃那边因三公主之事,对太医院有所掌控。这对于平衡德妃的势力,或许是一个潜在的借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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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邱莹莹小心翼翼地梳理宫务、稳固根基之际,一场针对她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长春宫内,德妃的怒火与日俱增。禁足的屈辱、立后失败的打击,让她对邱莹莹恨之入骨。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坐稳后位!
“娘娘,如今那邱氏看似沉稳,实则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半分。我们若从明面上硬攻,恐难奏效。”心腹嬷嬷阴恻恻地道。
德妃冷笑:“硬攻?本宫还没那么蠢!她不是喜欢装贤德吗?本宫就让她‘贤德’之名,毁于一旦!”她压低声音,“你去,找几个绝对可靠的人,散播消息,就说……新皇后表面节俭,实则暗中克扣各宫用度,中饱私囊,尤其是对那些曾经与她有过节的妃嫔,更是极力打压!还有,就说她与太医院宁太医过往甚密,藉由诊病之机,行苟且之事!”
这谣言极其恶毒!不仅污蔑邱莹莹的品行,更直指她与宁杨白的关系,这是宫中大忌!
“娘娘高明!此计定能让那邱氏身败名裂!”嬷嬷狞笑道。
“记住,要做得隐秘,要让流言像是从各处自然滋生出来的,绝不能追查到长春宫头上!”德妃眼中闪着狠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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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如同瘟疫,悄无声息地在后宫蔓延开来。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渐渐变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看见内务府送往永和宫的东西,比送往其他各宫的都要精致贵重;有人说静皇后(私下已有人如此称呼)对妮项棠等位份较低的妃嫔极为苛刻;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见宁太医深夜从永和宫出来,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