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
    第二十九章暗香疏影

    皇帝在绛雪轩外的“偶遇”与驻足,虽未入内,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将邱莹莹再次推到了后宫瞩目的焦点。这份看似不经意的“青睐”,比任何明确的赏赐都更具分量,它无声地宣告了这位“静贵人”在帝王心中的特殊地位。

    一时间,绛雪轩门前虽不至车马盈门,但各宫有头有脸的管事太监、掌事宫女前来“请安”、“送东西”的频率明显增多,言辞间无不透着小心翼翼的奉承与试探。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内务府几位副总管,见了挽春也客气三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络”,邱莹莹却始终保持着近乎冷漠的清醒。她深知,这些趋炎附势的殷勤背后,是更深的嫉妒与审视。皇帝今日可以因一份条陈、一阵读书声而驻足,明日也可能因一句谗言、一个误会而转身离去。帝王的恩宠,是最靠不住的浮萍。

    她严令绛雪轩上下,对外一切如旧,不得收受超出份例的礼物,不得与各宫宫人过从甚密,更不得在外有任何张扬之举。所有来访者,一律由挽春或拂冬出面,客气接待,但绝不深谈,更不承诺任何事。她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座被海水环绕、却拒绝一切靠岸船只的孤岛。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定力,让暗中观察的焉孔咏再次感到惊讶,也让他心中那份模糊的计划,愈发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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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焉孔咏在批阅奏折时,看到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提及今春漕粮北运途中,因河道疏浚不力,数艘粮船搁浅,延误了行程,虽未造成大碍,却暴露了漕运管理中的隐患。他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漕运、河工,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难题,如同痼疾,纠缠不休。

    忽然,他想起邱莹莹那份关于清涟河的条陈。虽显稚嫩,但思路务实,角度新颖。一个久居深宫的少女,能有此见识,已属难得。若加以引导……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林武庚。”他唤道。

    “臣在。”

    “传朕口谕,”焉孔咏沉吟片刻,道,“明日申时,召静贵人至养心殿偏殿。”

    林武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领命:“是。”

    这次召见,并非伴驾抄经,也非寻常问话,而是直接召至处理政务的养心殿偏殿,其意味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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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绛雪轩,挽春和拂冬喜忧参半。喜的是陛下再次召见,恩宠可见一斑;忧的是养心殿乃机要重地,此去福祸难料。

    邱莹莹闻讯,心中亦是波澜骤起。养心殿偏殿……那是皇帝日常批阅奏章、召见近臣之所。召她去那里,所为何事?难道是因为清涟河条陈?还是另有深意?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为何,这都是一次至关重要的机会,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验。她必须万分谨慎。

    “挽春,替我准备那身湖蓝色绣银线缠枝莲的常服,不必过于华丽,但要端庄得体。首饰用那套素银点翠的即可。”邱莹莹吩咐道,“另外,将我之前看的那几本关于各地风物杂记的书找出来,我再看看。”

    她需要做足准备,以应对任何可能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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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申时,邱莹莹准时来到养心殿偏殿。殿内陈设简洁而庄重,书架上摆满了典籍奏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气息。焉孔咏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临窗而立,看着窗外的一株古柏。

    “臣妾参见陛下。”邱莹莹依礼参拜,声音平稳。

    “平身。”焉孔咏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她这身打扮,清雅而不失郑重,很合他的心意。他指了指窗下的紫檀木椅,“坐吧。”

    “谢陛下。”邱莹莹谢恩后,侧身坐下,姿态恭谨,目光微垂。

    焉孔咏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近日在读什么书?”

    邱莹莹心中微紧,谨慎答道:“回陛下,臣妾近日在读一些前朝笔记和各地风物志,聊以广博见闻。”

    “哦?”焉孔咏似乎来了兴趣,“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邱莹莹略一思索,选了一个关于东南沿海渔民根据潮汐、风向经验预测天气的典故,娓娓道来,言语清晰,并不卖弄,最后谦逊道:“皆是古人智慧,臣妾不过拾人牙慧。”

    焉孔咏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朕近日览奏章,见江南漕运时有阻滞,皆因河道淤塞,疏浚不力。你来自江南,于漕运之事,可有所闻?”

    来了!邱莹莹心弦紧绷。皇帝果然问到了漕运!这是比清涟河更加敏感的话题!漕运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水深无比,绝非她一个妃嫔可以置喙。

    她立刻起身,跪伏在地:“陛下恕罪!漕运乃国家大事,关乎国计民生,臣妾深居宫闱,见识浅薄,岂敢妄议!父亲虽为地方官,亦从不与内眷谈及公务,臣妾实是一无所知!”

    她的反应极快,姿态极低,明确划清界限,绝不沾染半分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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