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仪仗逶迤数里,旌旗蔽日,车马萧萧,历经一日跋涉,终于抵达京郊皇家围场。但见远山如黛,近草微黄,秋风猎猎,吹动旌旗,带来一股肃杀而开阔的气息。连绵的营帐早已扎好,依着山势分布,中央明黄色的大帐自然是皇帝的行在,其余各色帐幔则按品级分属宗室重臣与随行妃嫔。
邱莹莹的营帐位于妃嫔区域相对偏僻的一角,紧挨着几位低位份的贵人、美人,与万贵妃等高位妃嫔华丽宽敞的营帐相距甚远。对此安排,她并无不满,反而觉得清静。挽春和拂冬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小太监将行李归置妥当,又仔细检查了帐内取暖的火盆和床铺,确保万无一失。
安顿下来后,邱莹莹并未随意走动,只在自己帐中休息,透过帐帘缝隙,静静观察着营地的布局与人流。她看到万贵妃的仪仗前呼后拥,热闹非凡;看到妮项棠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几位妃嫔的营帐间穿梭说笑;也看到宗室王公、武将文臣们往来交接,气氛不同于宫中的拘谨,多了几分豪迈与随性。
傍晚,皇帝设宴款待随行众人于中军大帐之外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焉孔咏换上了一身戎装,更显英武挺拔,与臣子们谈笑风生,少了几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邱莹莹依旧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用着膳食。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骑射便装,发髻简洁,脂粉未施,在珠光宝气的妃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万贵妃坐在皇帝下首最近的位置,一身火红的骑装,明艳照人,与皇帝言笑晏晏,俨然是全场焦点。她眼风偶尔扫过角落里的邱莹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意。
酒至半酣,有宗室子弟起哄,请陛下展示箭术,以助酒兴。焉孔咏心情颇佳,欣然应允,拿起御用的宝雕弓,挽弓搭箭,瞄准百步之外悬挂的一串铜钱。只听“嗖”的一声,箭如流星,竟精准地射断了系着铜钱的细线,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
“陛下神射!”顿时,喝彩声雷动。
焉孔咏微微一笑,放下弓箭,目光扫过席间,忽然开口道:“秋狝意在习武,岂可朕一人独乐?在座诸位爱卿,若有擅射者,不妨也来一试身手。”
此言一出,武将们自然摩拳擦掌,纷纷下场,各显其能,射柳叶、射香头,引得阵阵叫好。文臣们虽不擅此道,也多有抚掌赞叹。
气氛愈加热烈时,万贵妃忽然笑着起身,对焉孔咏盈盈一拜:“陛下,臣妾不才,昔年在家中也曾随父兄学过几日骑射,今日见诸位将军英姿,心痒难耐,也想献丑一试,博陛下一笑,不知可否?”
她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妃嫔当众射箭?这可是鲜有之事!但万贵妃出身将门,有此提议,似乎也不算出格。
焉孔咏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笑道:“爱妃既有此雅兴,朕准了。来人,取一副轻弓来。”
内侍立刻奉上一副装饰华丽的轻弓。万贵妃接过弓,试了试弦,姿态倒也娴熟。她并未选择难度高的目标,只瞄准了五十步外的一个草靶,凝神静气,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边缘。
“贵妃娘娘好箭法!”顿时,奉承之声四起。虽不及武将们精准,但一介妃嫔能有此水准,已属难得。
万贵妃得意一笑,放下弓箭,目光却转向了角落里的邱莹莹,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与“亲热”:“陛下,光是臣妾一人献艺有何趣味?听闻邱才人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想必也精通六艺,不若请邱才人也来一试,让我等开开眼界?”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邱莹莹身上!
妮项棠等人更是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谁不知道江南女子多以文秀见长,骑射乃是北方将门所长?万贵妃此举,分明是要让邱莹莹当众出丑!
挽春和拂冬在邱莹莹身后急得手心冒汗。才人哪里会什么骑射!
邱莹莹心中也是一沉。该来的,果然来了。万贵妃迫不及待地要在围场给她一个下马威。她若拒绝,便是怯懦,扫了皇帝的兴;她若应下,技艺不精,更是自取其辱。
焉孔咏的目光也落在了邱莹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他并未立刻表态,似乎也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席,走到场中,向皇帝和万贵妃行礼,声音清晰而平静:“陛下,贵妃娘娘。臣妾惭愧,自幼长于江南水乡,于骑射一道实乃生疏,不敢与娘娘和诸位将军的英姿相比,只怕拙劣技艺,贻笑大方。”
万贵妃挑眉笑道:“妹妹何必过谦?不过是游戏罢了,纵然射得不好,陛下仁厚,也不会怪罪的。”她这是步步紧逼,不容邱莹莹退缩。
邱莹莹却并不慌乱,继续道:“娘娘所言极是。只是,臣妾虽不擅射术,却也不敢全然辜负陛下与娘娘的兴致。臣妾听闻,古有‘投壶’之礼,乃君子六艺之一,讲究心静、手稳、礼仪周全。臣妾不才,愿效古礼,以此代射,为陛下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