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病愈后,愈发深居简出。她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拜访,每日里除了去坤宁宫晨昏定省(皇后恢复了日常请安),便是待在绛雪轩看书、习字,或是向挽春细细询问宫中旧事、前朝脉络。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可能有助于她在这深宫生存下去的知识。
经此一病,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初入宫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通透。那份因皇帝“恩宠”而带来的浮躁之气,也被这场生死考验涤荡干净。她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坚韧。
这日,焉孔咏在御花园水榭设小型家宴,只请了几位高位妃嫔和几位近来“得脸”的新人,邱莹莹亦在名单之列。这显然是一次非正式的聚会,气氛比正式宫宴轻松许多。
水榭临湖,春风和煦,丝竹悦耳。妃嫔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巧笑倩兮,试图吸引皇帝的注意。万贵妃坐在皇帝下首最近的位置,言笑晏晏,眼波流转间,尽显宠妃风范。妮项棠也精心打扮,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与身旁的妃嫔低声说笑,目光却不时瞟向皇帝和邱莹莹。
邱莹莹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穿着素雅的浅碧色宫装,只簪了一支玉簪,安静地品茶,欣赏着湖光水色,并不主动与人攀谈。她的低调与周遭的争奇斗艳形成了鲜明对比。
焉孔咏似乎心情不错,与皇后和万贵妃说了几句闲话,目光偶尔扫过席间众人,在邱莹莹身上停留了一瞬,见她如此安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万贵妃笑着对焉孔咏道:“陛下,光是饮酒听曲也有些乏味,不若让妹妹们展示些才艺,以助酒兴如何?”
这话立刻得到了不少妃嫔的附和。这正是展示自己、博取圣心的好机会。
焉孔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于是,妃嫔们轮番上场,或弹琴,或跳舞,或吟诗,各显其能。妮项棠表演了一段软舞,身段柔美,舞姿曼妙,赢得了不少称赞。万贵妃也亲自抚琴一曲,琴音淙淙,技艺娴熟。
轮到邱莹莹时,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她。这位近来风头最盛的邱才人,会展示何种才艺?
邱莹莹起身,向帝后及众妃行礼,声音清越平静:“陛下,皇后娘娘,诸位姐姐。臣妾才疏学浅,歌舞琴艺皆不及诸位姐姐精妙,不敢献丑。近日读些杂书,偶见一巧物,名曰‘七巧板’,由七块薄木片组成,可拼出人物、动植物、亭台楼阁等无穷图形,颇有趣味,亦能益智。若陛下不弃,臣妾愿拼凑一二,博陛下一笑。”
七巧板?众妃皆露疑惑之色,此物闻所未闻。万贵妃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屑,这等孩童玩物,也敢拿到御前?
焉孔咏却似乎来了些兴趣:“七巧板?朕倒未曾听过。你且拼来一看。”
“是。”邱莹莹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囊,倒出七块涂了清漆的薄木片。她跪坐在席前的毡毯上,纤纤玉指灵活翻动,片刻间,便拼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雁。
“此乃‘雁南飞’。”邱莹莹轻声道。
接着,她又迅速打散木片,重新拼凑,这次是一座小小的亭子。“此为‘湖心亭’。”
她连续拼了四五种图形,皆形象生动。其过程不仅展示了巧思,更透出一种沉静专注的气度,与方才歌舞的喧闹截然不同。
焉孔咏看着,眼中兴味渐浓。他并非对七巧板本身多大兴趣,而是对邱莹莹选择展示此物的用意感到玩味。她不争奇斗艳,不卖弄风情,反而另辟蹊径,展示了一种需要静心与智慧的“玩物”,这既符合她一贯的“沉静”人设,又巧妙地避开了与宠妃们的直接比较,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雅致。
“有趣。”焉孔咏颔首,“此物虽小,却见巧思。邱才人有心了。”
“陛下谬赞。”邱莹莹谦逊低头,将七巧板收回锦囊。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不需要压倒性的才艺展示,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与众不同的印象。
然而,就在邱莹莹准备退回座位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这七巧板拼出的亭台楼阁,倒是精巧。只是不知,如今西北边关的将士们,可能住上如此齐整的营房?”
这话一出,水榭内的欢快气氛顿时一凝。边关军务,是朝堂大事,更是皇帝近来最大的心病!皇后在此刻提及,显然意有所指。
万贵妃脸色微变,连忙笑道:“娘娘心系边关将士,实乃母仪天下风范。只是今日家宴,还是莫谈国事,免得扫了陛下雅兴。”
众妃也纷纷附和。
焉孔咏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显然被勾起了烦心事。他近日正为边关军饷与首辅卫傅葛争执不下,户部哭穷,边关告急,让他焦头烂额。
邱莹莹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时刻,却也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皇后突然将话题引向边关,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她若接话,稍有不慎便是干政大罪;但若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