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邱凌玥那一声含糊不清的“玉……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邱莹莹和姜寅严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深意,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帝王。
是母女连心的天然牵挂?还是对处置方式隐晦的不满?抑或,是帝王心术的试探?
接下来的日子,邱莹莹和姜寅严依旧每日入宫探视,政务处理也一如既往地勤勉谨慎,但内心深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们细心观察着女帝的每一点变化,试图从她偶尔清醒时的只言片语和眼神中,解读出真正的意图。
女帝的康复过程缓慢而反复。她清醒的时间逐渐变长,能说一些简短的词语,但大多是关于身体感受的,如“渴”、“痛”,对于朝政和过往之事,她绝口不提,眼神也总是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浑浊与疏离,让人难以捉摸。
朝堂之上,女帝苏醒的消息虽被严格封锁,但宫中人多眼杂,终究有些风声透出。一些原本因摄政王女铁腕而沉寂下去的、与旧太女或安平郡王有牵连的势力,似乎又开始暗中活跃,窃窃私语。一种“陛下苏醒,摄政当归”的论调,在暗地里悄然流传。
这种微妙的变化,邱莹莹和姜寅严自然有所察觉。但他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此时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被解读为恋栈权位,适得其反。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女帝精神稍佳,被宫人搀扶着,在养心殿的后院暖阁中坐着晒太阳。邱莹莹和姜寅严照例前来请安。
暖阁内药香弥漫,女帝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望着窗外的一株海棠,不知在想些什么。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银铃般的童音。
“皇姨祖母!皇姨祖母!宁儿来看您啦!”
随着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欢快的蝴蝶,跑了进来,正是姜宁。她今日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梳着两个小揪揪,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用彩纸折成的小鸟。
邱莹莹一愣,她并未带宁儿入宫。看来是青黛按惯例带宁儿入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居慈宁宫,与养心殿不远),小家伙听说皇姨祖母醒了,便自己跑了过来。
女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童音吸引,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跑到榻前,仰着小脸,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女帝,奶声奶气地问:“皇姨祖母,您睡醒啦?您睡了好久好久哦!宁儿都想您了!” 说着,她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纸鸟:“皇姨祖母,这是宁儿折的小鸟,送给您!先生说,小鸟会带来好消息和快乐!希望皇姨祖母快点好起来!”
孩子的世界纯净无暇,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权谋与算计,只有最真挚的关心和祝福。那清脆的童音,那纯真的笑脸,如同春日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暖阁内凝滞沉闷的气氛。
女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玉雪可爱、与自己有几分血缘牵连的小女孩,看着她手中那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小纸鸟,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似乎想去接那只纸鸟。
邱莹莹心中一紧,生怕女帝无力拿住。姜宁却似乎明白了,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纸鸟轻轻放在女帝摊开的手掌上,还用小手指帮女帝拢了拢手指,软软地说:“皇姨祖母,您拿好哦!”
那一刻,女帝的手指微微蜷缩,握住了那只轻飘飘的纸鸟。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抹稚嫩的色彩,良久,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似乎包含了太多的疲惫、沧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软化。
姜宁见女帝收下了礼物,开心地笑了,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皇姨祖母,我告诉您哦,爹爹和娘亲可厉害啦!他们把欺负我们的坏人都打跑了!还有哦,宁儿最近在学写字,先生都夸我写得好呢……”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孩子的趣事,童言稚语,充满了生机。女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但紧绷的面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邱莹莹和姜寅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们费尽心机揣摩、谨慎应对,却没想到,打破这僵局的,竟是女儿无心插柳的纯真。
良久,女帝似乎累了,缓缓闭上了眼睛。姜宁也说累了,乖巧地靠在邱莹莹腿边,打了个小哈欠。
邱莹莹示意青黛将宁儿带出去休息。临走前,女帝忽然极轻地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孩子……”
邱莹莹和姜寅严心中一震!这是女帝苏醒后,第一次对除了身体感受之外的事物做出明确的、带有感情色彩的评价!对象,竟是他们年幼的女儿!
这次探视之后,女帝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她依旧很少谈论政事,但对邱莹莹和姜寅严的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