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主姜宁的降生,如同在镇国公府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颗温润的明珠,驱散了所有因权力斗争而残留的阴霾,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暖意。那场惊心动魄的生产风波和随之而来的雷霆清算,似乎也随着新生儿的啼哭而远去,府中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小心翼翼的喜悦之中。
邱莹莹的身体在喻白亭的精心调理和姜寅严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乳汁充足,面色也日渐红润,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更添了几分为人母的雍容与柔和。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温暖如春的寝殿内,亲自哺育宁儿,看着她从一团粉嫩的小肉球,渐渐长开,眉眼愈发清晰,那双酷似姜寅严的漆黑眼眸,总是滴溜溜地转着,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姜寅严的变化则更为显著。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公,回到府中,卸下一身杀伐之气,最大的乐趣便是抱着女儿不肯撒手。他会用长满厚茧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宁儿柔嫩的脸颊,引得她咯咯直笑;他会学着用别扭的姿势给女儿换尿布,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他甚至会在深夜,抱着不肯入睡的宁儿在院中慢慢踱步,哼着不成调的北境军歌,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竟成了宁儿最好的安眠曲。府中下人常见到威严肃穆的国公爷,被小郡主一泡尿浇在昂贵的朝服上,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的场景,无不暗自咋舌,又倍感温馨。
这一日,春光明媚,暖阁内窗户微开,带着花香的微风轻轻拂入。邱莹莹刚给宁儿喂完奶,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粉嘟嘟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姜寅严下朝回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
他示意侍女们退下,自己走到榻边,俯身看着妻女,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又怕惊醒她,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邱莹莹的手背上。
“睡着了?”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邱莹莹的耳畔。
邱莹莹抬头,对他嫣然一笑,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带着母性光辉的脸上,美得令人窒息。姜寅严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今日朝中无事?”邱莹莹轻声问,将睡熟的宁儿小心地放入一旁的摇篮中。
“嗯,无非是些琐事。”姜寅严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将邱莹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北境送来奏报,各部安抚已毕,新派驻的将领也很得力,边境暂无战事。倒是江南漕运那边,今年春汛来得早,恐影响漕粮北运,户部正在商议对策。”
他如今虽卸了兵部实权,但太尉的身份和女帝的信重,使得他依旧能参与核心军国大事的商议。只是他如今心态已变,更多是持重建言,不再像以往那般锋芒毕露。
邱莹莹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轻声道:“漕运事关京城命脉,确实大意不得。不过,有能臣干吏去操心,我们也不必过于忧心。”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寅严,我倒是想起游公子送的那处江南庄园了。如今宁儿也满月了,我身体也大好,京城春日风沙大,不如……我们向皇姨请旨,去江南小住一段时日?也让宁儿见见不同的风光。”
这个提议,她思量已久。京城虽是权力中心,但经历了太多风波,难免让人心神疲惫。江南气候温润,风景如画,正是休养生息的好去处。而且,远离朝堂漩涡,也能让一些仍在暗中窥伺的目光暂时失去目标,于他们,于宁儿,都是好事。
姜寅严闻言,眼中露出赞同之色:“我也正有此意。京城虽好,终究是非之地。我们去江南,一来让你和宁儿好生将养,二来也避避风头。陛下如今对太女殿下栽培之意愈显,我们远离些,也省得引人猜忌。”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当下便商议起细节来。
几日后,姜寅严上朝时,便向女帝呈上奏表,以“臣妻产后需静养,小女年幼畏风沙”为由,恳请携家眷前往江南庄园休养一段时日。
女帝看着奏表,又看了看殿下沉稳内敛的姜寅严和一旁气质娴静的太女邱玉瑶(如今已开始临朝听政),心中了然。她这个侄女和女婿,是真正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聪明人。如今朝局初定,他们选择暂时远离,既是自保,也是向她这个皇帝表明无心最高权位的态度。
“准奏。”女帝爽快答应,甚至额外赏赐了不少路上用度和药材,“江南好风光,正宜休养。莹莹和宁儿就托付给你好生照料。待秋凉之后,再回京不迟。”
旨意一下,京城各方反应不一。有心人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这对权势滔天的夫妇终于识趣地暂时退出舞台中心;也有人猜测他们是以退为进,另有所图。但无论如何,镇国公府举家南下的消息,已成定局。
出发这日,天气晴好。车队浩浩荡荡,却并不奢华,以舒适实用为主。最核心的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摇篮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