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随后缓缓低头,像个普通凡人那样,凑近他的脸,两张唇瓣靠的很近。

    她第一次吻了他,笨拙含住凡人的唇。

    这是带着血腥味与泪水湿咸味的吻,她反复蹂躏着那张柔软的唇,第一次低下神明的头颅,她道:

    “对不住,霍启,之前种种,皆因我太过迟钝冷漠。抱歉……与你的溜冰之约,我要失约了。”

    “我爱你,在很早之前。”

    沈昭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消散。最后一句话散在空中,被风裹挟,轻叩在少年的耳畔。

    霍启感受到怀里一空,猛然抬头。

    他看到沈昭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在他身边盘旋良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金光,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最终,金光向上飞去,带着三大神器陨灭溢出的浓厚人间之力,直直注入天际。

    一刹那,万物寂静,天光破晓。

    金光萦绕其上,侵蚀着那颗悬挂天际的巨大眼球,圆润球体转动一周,上头无数小眼睛凝滞了一瞬。

    它们疯狂抽搐眨动,最终还是带着浓烈的不甘,统统阖上了双眼,整个球体消散于虚无。

    天地间,那无数如寄生虫般蠕动、扭曲的猩红“因果”线,在一阵剧烈的挣扎后,齐齐崩断,化为漫天飘零的灰烬。

    飞鸟再度振翅清鸣,鱼虫重新跃动身躯。一缕晨曦挣扎从地平线爬出,照亮了黎明破晓前的幽蓝天空。

    那缕阳光精准地照射在霍启脸上,他呆呆跪坐于天台楼顶,眯起眼,凭着本能抬起手,遮住这刺眼的光芒。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伸手探向脖颈——那里空空如也。

    那块独属于“霍启”的向日葵平安扣,消失了。

    那块神明曾认真递给他,坦言“此乃私心”的平安扣,消失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颤抖着摊开右手掌心,那里唯有大战留下的伤口与污迹,狰狞地盘踞其上。

    那枚沈昭留下的、冰晶般的霜花印记,也一同消失了。

    霍启猛地弓下身去,一股巨大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而上,堵住喉咙,让他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窒息般的痛苦久久不散,将他的脸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中疯狂积蓄。

    此刻,他才明白网上说的,“胃是情绪器官”这句话。

    原来极致的悲恸,并非一开始就撕心裂肺,而是,先由身体发出无法承受的抗议。

    在那灭顶的恶心感退去之后,悲伤才会如迟来的海啸,将灵魂彻底淹没。

    他死死盯着那轮初升的朝阳,倔强地不肯眨眼,任双眼干涩刺痛。

    直到泪水不堪重负,径直滚落,他才伸手擦去,仿佛这真的只是眼睛被阳光刺痛,而落下的泪,与悲伤毫无瓜葛。

    他对着那片壮丽的黎明,轻声呢喃,如同最温柔的诅咒:“人间的太阳……升起了。”

    可是,他的太阳,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最后的判决轰然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蓦然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筋骨,向后重重倒去,摔在冰冷的地面,再无声息。

    长安,醒了。

    这座城市从深沉的寂静中缓缓苏醒。上学的少年,上班的青年,街道上逐渐氤氲起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

    一家熟悉的早餐店,陆陆续续迎来了它的老主顾。

    “老徐,老规矩,一碗肉丸胡辣汤,一个白饼!在这儿吃。”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熟练地将电脑包搁在桌上,转头对忙碌的老板笑道。

    “哎!好嘞!”

    老板爽利应声,大铁勺在浓香的胡辣汤锅里搅动,舀起满满一碗。

    土豆、胡萝卜、莲花白,小肉丸在粘稠的汤汁里翻滚,最后浇上一勺红亮滚烫的油泼辣子,香气四溢。

    就在老板与年轻人递接碗碟的那一瞬。

    双方的动作突兀地定格,他们不约而同地抬手捂住胸口,怔了片刻。

    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千斤重担。

    “呃……呼——!”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环顾四周,店里的其他食客也纷纷做出了相似的动作,低低的疑问声在空气中交织。

    “没事吧?”

    “唔……没事,就是好奇怪,说不上来。”

    “我也是,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今天的肉丸汤比平时更好喝,心里头啊……也更敞亮了。”

    “你怎么了?”年轻人缓过神,问老板。

    “不知道勒,”老板憨厚地挠挠头,把胡辣汤递过去,“突然觉得身上一轻,怪舒服的。”

    “我也是……真是奇怪了。”

    年轻人低声应和,接过胡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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