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昭的那一魂重归神体,那名为 “爱” 的情感,终于冲破封印,在她神魂深处轰然苏醒。
这份情感,她分明早已拥有,却被天道强行剥离,再度遗失。
所以她这才会反复诘问本心,不解自己为何会对霍启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纵容。
曾几何时,她仔细思考无果以后,将这份特殊,通通归结为曦华教导过的 “私心” 和对契约对象 “独一无二” 的特权。
她理所应当地认为“与我命运相连的,便是我的”,全然没有细想这霸道的占有欲从何而来。
直至此刻,神魂完整,往昔奔涌,她才真正顿悟——这哪里是什么私心?分明是爱!
而这爱意,竟生得如此之早。
原来早在万载之前,当她为了神职,亲手将逐光放弃的那一刻,在那蚀骨的愧疚与无尽亏欠中,这情感的种子便已悄然埋下。
她却始终以 “后悔” 之名自欺,将其牢牢禁锢在神格深处,不敢承认,更不敢面对。
原来,答案早已写就。
在她身为阿昭,收到那迟来十五年的生辰礼,痛彻神魂之际。
在她自城楼一跃而下,将那句“我喜欢你”刻入魂魄之时。
爱意便已如不灭的烙印,给出了远超神明理解,却属于沈昭自己的答案。
他们本就互为一体,相互吸引,如同日月轮转,星辰互引,从无分离的可能,更无割裂的宿命。
“叮零!叮零!叮零!”
一枚墨绿色的青铜小铃自虚空悄然浮现,铃身震颤,带着一种近乎孺慕的急切,划出一道流光,奔向沈昭。
铃下垂着的圆润小球随之晃动,漾开一圈圈清越的声响。
千年禁锢,一朝解除。
涅槃铃终于挣脱天道枷锁,重归旧主掌心。
随着铃音落定,天幕骤然传来一声细微的龟裂之音,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自苍穹顶端蜿蜒绽开。
随即,那裂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扯,急剧蔓延、扩张,终将整个虚假的天穹彻底撕裂,露出了其后真实的夜空,星子零落,月色凄清。
大地随之剧烈震颤,也迫不及待要挣脱这梦境的束缚。
霍启反应极快,一把牢牢攥住沈昭的手,二人在剧烈的颠簸中相互倚靠,堪堪稳住身形。
末了,最后一阵战栗归于平静。
二人低头,脚下那漫无边际的白茫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坚硬的水泥地面。
梦境,彻底破碎。
他们已然回归现实,正立于长安那家酒店的楼顶之上。
“唉……”
一阵幽深的叹息,自头顶那片刚显露的真实夜空中压下。
声音苍老,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蛮横地灌入两人耳中,让人无从抗拒,也找不到声响源头。
沈昭闻声,面色骤寒,警惕之色盈满眼眸。
她动作快得只剩一抹残影,一把将霍启拽至身后,素手微扬,一柄凝结着霜华寒气的银剑已凭空凝握在手。
她单臂稳持剑身,剑尖遥指苍穹,夜风将她的衣袍扬起,更显其姿态决绝。
霍启眉头紧锁,也感知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她的身后,心安理得接受庇护,而是毅然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而立。
他抬手,掌心之中,寂灭珠幽幽浮现,其上缭绕的魔气漆黑如夜,漆黑中又缠绕着丝丝不祥的血色。
他昂起头,目光沉静,毫无畏惧地直视那片威压的源头。
这次,天道没有故弄玄虚。
祂直接显化了真身,未像之前那样,以那张苍老悲悯的老人面容示人。
无数乌云从远处奔赴而来,如同响应号召般急切,一层层堆积在一起,遮住了原本还算明亮的月亮。
天光,彻底寂灭。
最后一线月光被无情扼杀,大地沉入一片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沼泽。
整个人间却无一人察觉异样。万物生灵皆被这无形的力量蛊惑,堕入无边梦魇。
有人于梦中惊觉,痛苦挣扎,试图挣脱桎梏,最终却只能徒劳地深陷混沌,任泪水浸湿枕头;有人则沉溺于未知的幻境,嘴角勾起诡异而僵硬的甜蜜微笑。
死寂,如瘟疫般蔓延。
飞鸟收声,游鱼噤口,虫豸蛰伏。万里山河,竟在刹那间失却了所有声响,整个人间堕入真空地带。
“沈昭!”
霍启失声唤道。纵然这一路行来,他已见识过诸多超乎想象的诡谲之物,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无数妖异的鲜红丝线,竟然穿透玻璃,从每家每户窗户涌出!有的人家仅有零星两三条,有的人家却似决堤般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