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似朗星,眉如远山,唇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眼尾那点朱砂痣在烟火明灭间,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是他!
不是梦!
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塞满了整个心房,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再也顾不得许愿,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竟让树下的少年有瞬间的失神。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树,随意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跑到他面前,仰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是你!小神仙!”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缕光被吞没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第一朵焰火在皇城上空轰然绽放。
金灿灿的光弧撕裂夜幕,旋即化作万千流火,将古树虬枝映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枝干上少女虔诚的侧影。
阿昭独自一人悬坐于苍劲的枝干上,晃荡着双腿,指尖在胸前紧紧交握,正闭目低语,她嘴角带了笑意,全然没发现树下的他。
在这不绝于耳的声响下,一人坐于树上,一人站在树下,逐光抬头看了她许久,久到脖子微微发酸,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哑笑:
她的愿望,怎么这样多……
目光掠过地面,他俯身拾起一颗边缘圆润的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那份恰到好处的重量。
随后指节轻弹,石子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不轻不重地撞上她的肩头。
少女许愿的姿态蓦然一顿。她不悦地蹙起眉,带着被打扰的薄嗔,先警惕地眯开一只眼向下瞥来。
随即,另一只眼睛也猛地睁开!
刹那间,那双桃花眸中所有的困倦与不满,都被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漫天璀璨的烟火尽数倒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波光流转,熠熠生辉,漂亮得惊心动魄。
……漂亮得,让他心头一刺。
入世前,凛鸦打听来的消息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宫女所出,有名无实,谁都能欺辱一番。
他缓缓抬起头。
漫天华彩,万千明灯,皆为另一个人的诞辰而燃。今日,明明也是她的生辰。
逐光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怜惜与愠怒不动声色地敛入眸底,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他指节攥得发白。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株古树时——
方才还笑容灿烂的少女,已悄然爬下树干,正有些拘谨地站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压下喉间的滞涩,努力牵起一抹尽可能温和的笑意,向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一种温柔的怂恿:
“这里太吵闹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
许是雪中那恍若神迹的相救,许是这少年身上那份莫名熟悉、令人心安的气息,阿昭并未过多犹豫。
她歪着头,只思索了片刻,便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
“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已稳稳扶住她的腰。
逐光足尖轻点,运起轻功,两人瞬间腾空,如一阵轻盈的风,自无数沉寂的朱红宫墙之上悄然掠过,未曾惊动半分尘世的喧嚣。
凛冽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衣袂翻飞如蝶。阿昭却丝毫不觉恐惧,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自由。
她仰起头,那漫天烟火与三千明灯近在咫尺,绚烂的花朵仿佛触手可及。
她复又低头望去,只见整座长安城化作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红绸灯笼是河上粼粼的波光,而那舞动的长龙与熙攘的人群,则成了星河中最生动的点缀。
她忍不住轻轻拉了拉逐光的衣袖,亮亮的眼睛盯着他,声音带着雀跃与好奇,她问:
“我……我们要去哪儿?”
逐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她那过于炽亮的目光,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空着的左手抬起,指向头顶那片为他人盛放的华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与意气风发:
“丑死了,配不上你。我带你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景色。”
两人一路西行,掠过繁华的街市,直至踏入荒无人烟的郊野。直到眼前出现一轮巨大的“镜面”,逐光才揽着她缓缓落下。
阿昭迫不及待奔向“镜面”,随即发出小小的惊叹。
这并非真正的镜子,而是一片巨大的湖泊。今夜月色极佳,清辉如练,将澄澈的湖面晕染成一轮坠落于人间的温润明月。
逐光立于她身后,唇角微勾,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不远处的漆黑林间,立刻传来了几声乌鸦的啼鸣作为回应。
紧接着,一缕晶莹的绿光颤巍巍地自林深处飞出,它振动着薄翼,犹疑地飘向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