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扬,咿咿呀呀地唱着:女子为情郎叛出师门,最终却被辜负,得师父点化方知回头。
曦华在台下翘着腿,一边优雅地磕着瓜子,一边回头瞪她:
“瞧瞧,情之一字,最是误人!阿昭,你往后若有了心悦之人,万万不可忘本!为师我,必须排在所有人前头……”
彼时年纪尚幼的她,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地瞥过台上的悲欢离合,语气毫无波澜:
“曦华,身为神明,自当以天下苍生为重。个人私情,如何能与苍生重担相提并论。”
曦华听了这话,猛地坐直身子,一把将手上的瓜子扔了,腾出手来,捏住她的小脸,满脸惊疑,在确认她说的是出自真心以后,嗤笑出声:
“我的傻阿昭,你可真是块石头,冥顽不灵!”
她的丹凤眼里闪着狡黠而通透的光,“谁告诉你,个人私情便不能与守护苍生并肩齐行?我们是神明,正因如此,才更应懂得这世间真情的份量,那本身,便是我们需要守护的‘苍生’的一部分。”
小小的她挣扎起来,却挣脱不开那魔爪,只能倔强地别过脸,低声反驳:
“……强词夺理。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她的神思从万载前的记忆中抽离,重新落回这艘摇曳的乌篷小船。
看着对面少年骤然煞白的脸色,她继续着未尽的话语:
“对于逐光,我愧疚多于其他。无人教过我,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份……真情。”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望向更深远的存在:
“你们人间的典籍说,‘情’是至美之物。而我,却无法理解它。这或许是本能,更是我身为神明的……残缺。”
话音未落,一段被尘封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脑海。
一个颀长模糊的身影立于不远处,声音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惆怅:
“男女之情啊……若非要比喻,便是蝶恋花,山映水。时而令人痛苦、不甘,恨不能将对方彻底抹去;时而又让人甘愿为之飞蛾扑火,水中捞月……”
霍启的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声。他原本坚定望着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一股巨大的酸楚从心脏直冲眼眶。
悬在空中的右手早已僵硬发酸,理智告诉他,该放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上的泪意强行逼回,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破碎的微笑,手臂开始认命地垂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桌面的刹那——
一只微凉的手,轻盈却不容置疑地介入了他下落的轨迹。
沈昭伸出手,用指尖拈起了他掌心那串洁白的茉莉花环。
这一刻,时间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他眼睁睁看着,那仿若冰雪雕琢的神明,低头,垂眸,将带着他体温的茉莉花环,细致地套上了自己洁白的手腕。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首次如此清晰又完整地映照出他的倒影,眼神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她的声音刻在他的心底:
“霍启,虽然我不懂人间情爱,但是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霍启猛地感觉到,自己右手掌心的那道霜花印记,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正散发出一阵阵柔和、有节奏的微光。
仿佛冰川之下,第一次传来了大地的心跳。
如同回应霍启内心不知所措的汹涌欢喜,船夫撑着竹竿,望着这满河灯火,竟悠然哼唱起来。
那本该粗犷的嗓音,被婉转的江南调子浸润,打破了水面的寂静,也敲在了霍启的心上: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霍启听到这歌声,突然就想起来了买手串的时候想起的曾经在网上刷到的茉莉花语,那时候死活想不起来“送君茉莉”后半句是什么。
是了!
伴随着江南小调,他恍然大悟,偷偷看了眼对面的沈昭手腕上的洁白花环,此刻正随着船身微微晃动,那是他亲手送的。
他突然低下头,掩盖面上露出巨大的灿烂笑容,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滚烫了起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像是藏了个秘密: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