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
惨嚎,在地上疯狂翻滚,却无法摆脱那焚尽一切的魔火,直至被烧成灰烬,火焰才渐渐停熄。

    逐光背对着阿昭,露出得逞的笑容,他漂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随后他收敛起来,换上一副隐忍痛楚的表情,缓缓朝身后转去,身形晃荡,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向下滑去,跪在地上,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虚弱,气若游丝:

    “你……没事就好……我……不碍事的……嘶……”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的抽气声。

    阿昭神色复杂,没有多说什么,最终还是扶着少年在一旁坐下,给他捏了个结界,掏出曦华给的神药,给对方上完药。

    她确定逐光只是脸色苍白,伤口并没有流血以后,才重新提剑杀向剩余的妖兽。

    画面重新变化——

    阿昭扶着逐光回到雪山,曦华早已等在原地。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尤其在逐光那“虚弱”的姿态上停留片刻,唇角便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她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调侃:

    “呦?这是唱的哪一出?我们堂堂魔尊,竟被几只不成气候的小妖伤得需要人搀扶了?”

    不等阿昭开口,她便转向自己的徒弟,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语气玩味却不容拒绝:

    “阿昭呀,人家这伤好歹是为你受的,于情于理,后续的照料也该由你负责,这才公平,不是吗?”

    阿昭眉头狠狠一跳,看向曦华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轻声辩驳:“曦华,当时我其实可以……”

    “可以什么?”

    一直沉默的逐光忽然出声,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水汽氤氲,像是骤然蒙尘的黑曜石。

    他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原来……是我多事了。”

    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像只被骤然丢弃在雨中的幼兽,阿昭到了嘴边的“可以自己挡住”这几个字,终究被咽了回去。

    此后,寂静的雪山之巅,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些格格不入的“杂质”。

    阿昭的生活依旧是打坐、修炼、练剑,周而复始。只是她身侧,开始频繁出现一些本不该存在于这冰天雪地中的物事。

    有时是几朵娇艳欲滴的凡间小花,有时是一根流光溢彩的丝带,有时是一个编织精巧的剑穗……

    它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安静地躺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阿昭每次都目不斜视,仿佛那些东西与周围的雪石并无二致。练剑,收势,离开,她的目光不曾为任何一件“心意”停留。

    直到有一天,一直被无视的少年带着一条银色的、缀着白色宝石的精致发带,拦在了她面前。

    他微微垂着眼,耳廓泛着不自然的红,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昭……”

    他递出发带,指尖似乎因紧张而微颤,“能不能……为我绾一次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融入风雪:“从未有人为我绾过……我不会……”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适时地流露出些许脆弱,补充道:“而且……上次的伤好像还没好透,胳膊……有些抬不起来。”

    阿昭的目光看向少年乌黑顺滑的头发,像一匹上好的丝绸缎子,随意地散落在肩膀上,让精致的少年平添几分阴郁易碎的气息。

    她看着逐光走路时不自觉的异样,还有递给她发带时,手上还未痊愈的伤痕。

    她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寒风里。她认命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条冰凉而精致的发带。

    少年几乎是瞬间就亮起了眼眸,乖巧地转过身,坐在那块他不知从何处搬来、早已被视为专属座位的黑色巨石上。

    他感受着身后少女的靠近,感受着她微凉的手指偶尔拂过他颈后的皮肤,灵巧地穿梭在他的发丝间,他感受着她身上冷冽的气息将他包裹。

    “咚、咚、咚——”

    他的心好像跳快了一拍,脸颊不禁染上绯色,他猛地想起潜入凡间寻觅发带时,偶然听到的戏文: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凡人说,绾发,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最亲密的事情之一。

    一股混合着罪恶与巨大喜悦的热流席卷了他。

    他在心中默念:

    幸好……她不通凡俗,不懂此中深意。

    可惜……她不通凡俗,不懂我此刻,滔天的爱意与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