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曦华
    霍启用指节胡乱抹去面上残留的湿意,红着眼,沉默着跟上前方的身影,和沈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苏城那间临水的民宿。漫长的归途,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填满,压抑得让人心口发窒。

    这次苏城没有下雨,天光澄澈,民宿院门前有一口池塘,里面种了满满的荷花,现下只见荷叶,荷花已谢。

    荷叶还长得十分茂盛,青翠的颜色为门口添了几分勃勃生机,其中还有几株枯荷,十分显眼,让人无法忽视,它们生机褪去,歪七扭八地垂在塘里。

    吴阿婆用小匙取了一勺鸟食添在画眉鸟的陶瓷食槽里,看着池塘中的枯荷,她本想找人拔去,再好好打理一番,但是却被刘阿公阻止了,老伴摇头晃脑地打趣她没有意境:

    “拔了做什么,留着别有一番韵味,李商隐的诗里不是还写了‘留得枯荷听雨声’。”

    吴阿婆嗔怪地看了老伴一眼,心里却也被这文绉绉的意趣说得软了几分。

    正思量间,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她抬眼望去,正是前些日子入住的那对出色的年轻人。

    女人走在前面,面色凝重,男人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眼眶微红,本该带笑的嘴角此刻耷拉下来,比池塘里的枯荷还无精打采,看起来可怜极了。

    吴阿婆在心里轻轻“哟”了一声,暗自琢磨:这模样,怕是闹了不小的别扭。年轻人呐……

    霍启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吴阿婆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沉默着跟上二楼。

    就在沈昭的手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霍启猛地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臂,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他直视着女人的眼睛,声音很小却又字字清晰:

    “沈昭,我不喜欢猜。”他重复道,像在强调一个原则,“我只信你说的话。天道临走前的话,‘逐光’是谁?‘真相’又是什么?”

    “之前的事你可以不说,但这件事关乎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坚持,“我有权知道。”

    沈昭看着对面男人倔强的脸,那双总是盛着光亮的眼睛此刻泛着红,他的手掌很烫,正握在她的手臂上。

    她没有挣脱,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将他一把拽进房内。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结界也随之落下,将外界彻底隔绝。

    “松开。”她声音平静无波。

    霍启依言松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衣料的触感。

    沈昭走向靠里的一张椅子,那里光线晦暗,她坐下,黑暗顺势笼罩住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她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递到自己唇边,语气残忍又冷漠:

    “霍启,你体内有‘逐光’的一缕神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她顿了顿,把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回桌上,陶瓷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逐光’,万年前亲手杀了我。”她抬起眼,目光穿透昏暗,直直刺向他,“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呃……!”

    随着她这话落下,霍启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到体内开始灼烧起来,一股霸道强势的气息不断汹涌、肆虐、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忍不住跌倒在地,嘴唇发白,虚汗淋漓。

    沈昭站了起来,然后快步朝他走过来,她没有立刻搀扶,只是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眼里透着不明的情绪。

    她抬起右手手掌,盖在了霍启的额头上,一股温和的神力,如暖流般涌入他几乎要被撕碎的身体,强势地抚平那肆虐的气息。

    霍启听到沈昭透着疲惫与某种决然的声音,她说:“霍启,好好看看。”

    未等他反应,一段夹杂着冰雪气息的记忆便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

    万载光阴之前,人间至高的雪山之巅。纯净的天地灵气如漩涡般汇聚,最终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中,凝结成一个婴孩。

    她诞生的那一刻,四界灵脉都为之轻颤。

    第一位神明自九天踏云而来。她看着雪中那个不哭不闹的婴孩,生疏地将她抱起,指尖轻轻戳了戳那柔软的脸颊,带着几分新奇的轻笑响起:

    “呦,天地灵气憋了万年,就憋出你这么个女娃娃?”

    那时,她还只是这雪山的一部分,没有名字。女人环顾四周,看到阳光洒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意地一拍手,对着怀中的婴孩自说自话:

    “喂,我总不能老是叫你‘小家伙’吧,你得有个名字,嗯……昭,日光也,这雪山太冷,你就叫‘阿昭’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记忆流转——

    山巅,云海翻涌。少女阿昭立于苍茫之间,一袭白衣,襟飘带舞,墨丝纷飞,此刻正挥舞着手中银剑。

    突然,一个通红的苹果自背后破空而来!

    少女眸光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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