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鸦与霜花
花下,依旧是不多不少,躺着两朵完整的落花。

    他的心猛地沉落谷底,突然回想起,今天被阳光晒醒的时候,他的目光望向了窗边。

    一对完整的粉彩百蝶图赏瓶好端端的放在多宝架上。

    绝对不可能!

    大户人家收集宝物,讲究成双成对独一无二,一只打碎了,另一只要么就毁掉,要么就收进库房,换上新的。

    那只花瓶,明明已经被他打碎了!

    “姑爷,到了。”

    云雀把主屋的帘子挑起,在一旁恭敬地候着,等着霍启跨步而入。

    霍启还没进门,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檀香扑面而来,整个屋子因为采光不好晦暗一片,踏入的瞬间,莫名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地方,真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主位上,一位身着藏青暗金刺绣华服、头戴碧玉抹额的老夫人正闭目捻着佛珠。

    听闻动静,她睁开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遍对面站着的男人,语气威严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望秋,你与燕儿青梅竹马,当初若非我家资助,你连书都读不起!后来你与燕儿成婚,我虽百般不愿,却架不住燕儿心悦于你……”

    老夫人顿了顿,大口喘气,旁边的丫鬟立马抚着她的后背,上下顺了顺,待缓和以后,她接着开口,这次情绪稳定多了:

    “你虽是入赘,可你扪心自问,两个孩子是不是随你姓‘韩’,这世上哪户人家能做到这份上?”

    “你又是如何报答的!三天两头犯病,闹的家宅不宁,哼!收起你那心比天高的性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是状元举子的命!”

    霍启盯着座上的老夫人,心里会想起昨日云雀的介绍,老夫人名叫林三娘,夫君早逝,以女子身份一手撑起林氏这偌大家业,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辣性子。

    他心中飞速整合信息:自己是赘婿“韩望秋”。那“婉婉”又是谁?

    座上老夫人见他竟敢走神,枯瘦的手猛地一拍桌面!

    霍启一惊抬头,却见老夫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猛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空洞的眼白,嘴角咧开一个非人能及的、直抵耳根的巨大笑容!

    随后她开口了,只见她的嘴巴在快速地颤动,速度还在加快,越来越快,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强撑着害怕,稳住心神,死死盯住她的唇形,妄图弄清她在说些什么:

    所、见、皆、虚、唯、心、是、真!

    所见皆虚,唯心是真!!

    所见皆虚唯心是真!!!

    与此同时,手掌心的印记骤然发烫,灼热感直达灵魂。

    这异象转瞬即逝。老夫人瞬间恢复正常,仿佛无事发生,周围的丫鬟也毫无所觉,依旧垂首侍立,静待吩咐。

    她脸上只剩下纯粹的厌恶,不耐烦地挥挥手:“真是朽木不可雕!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古宅外,沈昭长身而立,过度的灵气消耗,让她脸色发白,神魂不稳。

    自从霍启被吸入结界内,她就一直在使用神力,源源不断地往另一边传送消息。

    不能停!他不能死!

    自沈昭握剑以来,情绪极少外漏,而此刻她的脸上却久违地出现类似于‘焦急’的情绪,心里不断盘算:幻境呆的越久,对神魂的损害越大!

    她闭上眼,那个会为她指出“人间星河”、眼神比太阳还炽烈的少年却浮现在眼前,模样清晰无比。

    最终,她像之前做的无数次那般,再次抬起手,熟练地把所有神力皆凝聚于指尖,狠狠朝结界最薄弱的缝隙处劈去。

    结界的光芒终是黯淡了一些,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她清冷的目光一凝,落在了破落宅院门头的牌匾上。

    那原本模糊写着 “林宅” 的匾额,发灰墨迹竟然开始脱落,在其下,赫然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更为古旧的两个字:苏宅。

    “幻境溯源,执念显形……”

    沈昭眼里一道金光闪过。

    这证明结界内霍启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并且已经开始动摇那怨灵构建幻境的信念。

    幻境即将反扑,那怨灵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吞噬掉他这个唯一的‘变量’,毁掉这个让自己‘梦醒’的人!

    不能再等了!

    她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沈昭伸手取下挽于发间的墨玉簪,将簪子悬浮于面前,将体力的所有神力调出,缓缓注入簪内。

    一时之间,墨玉簪通体光芒大盛,随着神力不断注入,温润的簪子竟然开始透明起来,宛若一件神器。

    “破!”

    一声清叱,玉簪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不再是蛮力冲撞,而是如同钥匙般,精准地刺入了结界因牌匾变化而产生的那一丝涟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