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但求……不累及家人……
下面的字迹被一大片暗沉的血渍污浊,再也无法辨认。
仿佛知晓他已经看完了,信居然无风自燃起来,不一会火舌就舔到了霍启的指尖,他忙不停的把信扔到地上。
那封沾满血迹的信很快变成一片灰烬,不一会,灰烬就变成了光点消散在空中。
霍启一惊,对这种情况反应不及,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的动作弧度很大,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多宝架,那对粉彩百蝶图赏瓶中的一只,应声落地,碎裂开来。
“砰!”
声音回响在空荡的房间,不一会,那个圆脸的丫鬟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慌。她的视线飞快地在屋内扫视,直到落在霍启身上,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她看着霍启准备蹲下去捡碎片连忙呵止住了,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姑爷,放着别动!仔细伤了手,让奴婢来收拾!”
云雀的手脚十分麻利,很快就把花瓶碎片给收拾干净了,甚至用绢帕小心擦拭了地面。
在她即将退出房门的那一刻,那个身形高量样貌俊秀的男人叫住了她,问了她一个匪夷所思众人皆知的问题:
“云雀,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云雀没有多想,虽然感觉十分奇怪,但是想到小姐的吩咐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回姑爷,小姐姓林,单名一个燕字。”
霍启的脑子被云雀的回答震得头皮发麻,心脏随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林燕?
婉婉……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信里的一字一句,开始逐一分析,虽然他的记忆受限,以往的过去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不相信自己是林燕的丈夫,记忆会造假,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记得林燕靠近自己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躲避对方的亲昵,就像刚刚喝药一样,先是向后撤了一步,再肌肉记忆地吞咽。
如果他与林燕真是恩爱夫妻,孕有一双儿女,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所以林燕的丈夫爱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个叫婉婉的女人?他在信里唤‘爱妻婉婉’,难道是在外面又娶了一个?如果那封信的主人才是林燕的夫君,那么自己是谁?
想到这里他的头又剧烈疼了起来,有某种力量在阻碍自己想起事情的真相。
他捂住脑袋,急促地大口呼吸,疯狂清空自己的思绪,最后那股剧烈的疼痛终于慢慢平息。
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毅然推门而出。无论此地是温柔乡还是英雄冢,他都必须找到出路。
霍启推开门,发现那个圆脸小丫鬟守在门外,像一尊尽职尽责的门神,于是他招招手,云雀忙不停的跑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试探性的开口:
“房里太闷,带我出去走走。”
云雀带着霍启把整个林宅转了一圈,一边带路,一边眉飞色舞地介绍,满脸的自豪。
霍启抬眼望去,整个林宅是一处很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的宅院。
粉墙黛瓦,飞檐凌空,亭台楼榭高低错落,太湖石堆砌成一座座精致秀美的假山,中间还有清澈的泉水潺潺流淌而过,院内还种了一片青翠的竹林。
“姑爷,咱们林家可是大宁王朝头一份的皇商,生意做得可大哩!如今都是小姐在打理……”
行至庭院中央的池塘边,霍启已将宅院布局默记于心。对岸,一对孩童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还不等他细看,云雀已经立马恭谨地屈膝向那两个孩童行礼了:
“小小姐,小少爷。”
那女孩约莫五六岁,着粉裙,梳双髻;男孩三四岁,穿蓝褂,被女孩牵着。
两个孩子都停在了两米开外,用一种混合着陌生、警惕乃至一丝畏惧的眼神,静静打量着霍启,仿佛在审视一个闯入者。
“溪儿,城儿,见到爹爹怎么不行礼,娘亲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一道女声打破了沉寂,霍启循声望去,是早上的那个女人,女人面带微笑,声音柔的像是能掐出水,宠溺地对着两个孩子开口。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霍启清晰地看到,那两个孩子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随即,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他们脸上瞬间切换出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眼神欢喜但是十分空洞,步伐略显僵硬地朝他飞奔而来,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齐声喊道:
“爹爹……”
那声音完美无瑕,却让霍启的后背,窜上一股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