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在心里的别扭、难过、不甘全部化成了满满的高兴和满足,他在心里悄咪咪地嘀咕了一句:
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好相处。
一家隐于胡同深处的旗袍工作室今天被推开了门,现在已经秋风瑟瑟,生意没有春夏的时候那么好了,大多数人都是先排个队,然后来年再订。
沈昭打量了一下这家普通的像民居一样的房子,门口挂着两个大大的红色灯笼,门上贴着一张粉色的纸,纸上打印了联系方式。
一簇簇凌霄花攀援着整个门头,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凌霄花的季节了,所以只余藤蔓和枯叶而不见那美丽动人的橙色花朵。
霍启有礼貌的敲了三声门,然后把外门推开,很熟捻地走了进去。
这方院子明显比霍启家里大了一倍,里面种了一颗桂花树,还没爆满,只是零星地冒出了一点花,但是幽香已经迫不及待地提前来临。
再次推开正屋的门,印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年纪大约五六十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伏案勾勒着旗袍的纸样。等了两分钟,老师傅把兰花的花瓣润色收尾以后,才抬起头,很是亲切地招呼:
“小启来啦,我刚刚在忙着绘制图样呢,今天想做什么衣服啊,又是给奶奶定制吗?”
老师傅第一眼先看到的其实是沈昭,那个跟在霍启身后但是十分有气质的女人,比起优越的五官她身上的气场更让人难以忽视。
女人穿着月白的旗袍,就站在那里就已经像一道月光一样洒在了这个历史悠久的裁缝铺。
她看起来十分年轻,但是身上仿佛有岁月沉淀的气息,也许有的人天生就适合有历史感的衣服吧,老师傅如是想着。
但是霍启没主动介绍,他也不会多问,于是像往常一样地跟小启打了招呼。
霍启看了一眼沈昭,有点发愁,仿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她,但是最终还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笑着开口:
“我奶奶都有几十件您做的衣服啦,这次带我的……嗯……朋友过来,想找你买几件衣服。”
说完了以后他用余光快速的瞥了一眼沈昭,见对方面上没有不耐烦,刚刚也没有打断自己的话,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沈昭走上前了两步,然后露出了一抹笑意,轻轻点了一下头:“老先生。”
霍启知道定制旗袍的流程有多复杂,包括选布料、量尺寸、裁花样、手工刺绣,最后收边熨烫才能做一套。但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已经买了后天飞往滇南的机票,所以他这次来主要是买衣服。
嗯……他偏头看了看沈昭,心里想着订做一套也不是不行,反正最后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再穿。
老师傅第一眼看到沈昭就已经想好了她适合什么样的旗袍,她更适合色彩淡雅的苏式旗袍,再配上圆润的珍珠扣,面料就用苏杭真丝绡加上苏绣最为合适。
至于花样,老师傅摇了摇头,不知道该选什么,就让客人自己纠结吧。
“师傅,再订做一件吧,您有什么好的料子推荐吗?”
在老师傅准备带他们去工作室隔壁屋子选择成衣的时候,霍启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老师傅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从工作室深处的箱子里捧出了几卷布料,示意他们过来自己挑选。
沈昭上前两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些压箱底的布料,她伸出食指,极轻地在那布料上拂过,面料是极好的真丝绡,料子轻薄如雾,上面织着暗纹,光线流转时,会泛出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最后她选择了一匹月白色的面料,和她现在身上的这身很像,但是又不太一样,她身上这件光滑细腻像绸缎一样,现在选的这件表面看上去是普通的白,但是一有光就会凸显出它真正的美丽,华贵的暗纹自行运转,华美不可方物。
“那你们要什么花样呢?”
老师傅还是问出了这个疑惑的问题,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花纹去搭配这个女人。
他做了一辈子衣服,坚信的就是衣服就是为人服务的,哪怕是同一件衣服,不同的人也会表达出不同的韵味,而他作为手艺人,想给每个人做出最合适自己的衣服,不能将就一丝一毫。
沈昭面露不解,她觉得什么花样并不重要,终究就是一个表达形式,最后的成品也是大同小异,但是看到老先生这么坚持想寻求一个答案,她也思考了起来。
霍启在一室沉默中鼓起勇气,坚定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能不能绣霜花,就像在太阳底下突然看到,凝结在冰川上闪着光芒的霜花。”
随后他回头看着沈昭,眼神带了点狡黠,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我觉得它很适合你,所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