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黑羽绒服,这该死的秋天,风那么大,一直往衣服里的缝隙里钻,冷的人要死,暖气还没通上,还要再熬一个月才有暖气真是要命了。
伴随着霍启的“麻烦让让”、“借过”,穿过各种各样的小摊,在繁华的路口左转,穿过一条静谧的胡同就快到他的家了。
胡同很安静,和外面喧嚣的市井生活截然不同,路也很窄,特别是周围的人家都把摩托车、自行车停在家里门就更窄了,反正是别想开车进去了,骑个自行车都还要小心对面别车。
但是无所谓,霍启从小学开始就练就了在万千杂物中穿过而不粘一身灰的本领,很快就到了自己家门口,门口被朱红的漆粉刷着,贴着大大的告示:
“自家住宅,闲人勿入”
用霍启奶奶的话来说就是谁管你家里咋样,但是大门必须得气派,用红色的漆显得喜庆又庄重,你看人家皇宫的大门不也是朱漆铜环。
霍启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暗暗吐槽:“人家皇宫又不是只有三十平,跑个厕所还得去公共的。”但是还得点头赞同,奶奶您说的对,咱们是有底蕴的大户人家,是要讲究点。
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同,钥匙刚插进锁孔,霍启就觉着院里有股说不出的不对劲。推开门,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院里站着个女人。
该怎么形容她?霍启看到她的第一眼绞尽脑汁试图从自己读过的书里搜寻出一个词,但是失败了。
女人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跟这灰扑扑的、堆满杂物的京市小院格格不入,像是有人把皇宫里最珍贵的瓷瓶,不小心丢进了废品收购站。
仔细看看旗袍上绣着银色的花,在月光的反射中闪着微光。又黑又直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肩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却不是病态,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一种非人的、了无生气的美。
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双眼睛。形状是好看的桃花眼,本该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可是女人的眼睛却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护城河。
她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或者是在思考脚下这只蚂蚁该不该踩死。
霍启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一反应是:这姑娘真他么的好看!
第二反应是:穿这么少,不怕冻成肺炎吗?
第三反应紧接着砸过来:不对!这怕不是个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女人吧?!
他退了两步到门外,然后看了一眼门牌号,平安巷四十二号,随而又踏进了家门,震惊又生气的发出三连问:
“你谁啊?”
“这是我家,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民宅……门口告示没看见吗?不对外开放!”
沈昭在这勉强能称之为“院落”的方寸之地已经站了一会,此间灵气稀薄空气污浊,她眉头皱起,轻啧了一声。五十年前种下的因,今日该结果了,只是这“果实”的成色,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平庸。
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她挑眉抬眼望去。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人类少年,整个人裹在一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里,像一只笨拙的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却透着柔软的润泽感,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
他看到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住,脸上清晰地闪过震惊、不知所措,以及一种茫然的警惕。
一连串急促的质问从他口中吐出。沈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恐惧,他的虚张声势,他试图用声音来掩盖的慌乱,在她历经万载的双眸中,无所遁形。
这就是霍天翔的后人?灵魂倒是意外的……干净。只是身上有太多凡尘的烟火气,让人看着心生厌烦,但是作为为她提供灵气的工具还算勉强合格。至于能否承载她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观察。
沈昭像是终于欣赏够了少年的表现,用陈述的语气缓缓道来:
“你就是霍天翔的孙子,我来收取霍家的利息。”
听完这话霍启觉得自己的判断十分的准确,这个女人果然精神有问题,他并没有听说过自己的爷爷欠别人钱,何况这个女人看起来年龄不大,怎么会和爷爷有利益牵扯。
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来要债,没准霍启就信了,而且她恐怕没想到,自己的爷爷早就去世了。
但是霍启记得自己出门之前是锁了门的,这个女人居然没有开锁也没有破坏门就进了家门,怕不是有两把刷子,精神不正常的人若是被刺激了会展现出攻击性。
所以他必须得智取自救,他捋了捋自己的思路,谨慎开口,一边开口一边小心一点点往门口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