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花

    牡丹笑盈盈地挽住殷文意的手臂,将她引入屋内,说“你这大忙人可好久没来我这儿了,前几日我写了一幅书法,想叫你品鉴品鉴,偏偏总是找不到你,今日无论说什么你都得看了我的字才准走。”

    殷文意调侃道,“你声名在外,哪轮得到我这个外行人来品鉴?”

    话音未落,牡丹已嗔笑着轻捶她肩头,忽又瞥见二人身后的少女们,忙转身招呼道,“这两位就是新来的妹妹吧。”

    殷文意点点头。

    “这两位不会都是给我的吧?可我才抽了一个人,莫非这二人是姐妹?”牡丹问道。

    “你想得倒美,只她是你抽中的,”殷文意将丁香往前一带,说“这是丁香。”

    牡丹的目光在丁香身上逡巡,从素净的布鞋到纤细的腰肢,最后停在那双修长的手上,“长得倒是素净,又手长腿长的,合该是跳舞的料子。从前可曾学过?”

    丁香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只学过一点杂耍,从前被卖到戏班学过两年,但我没本事,学得不好,留不下来。”

    她声音愈发轻,到了最后,就是站在十步之外的宋姝也听不清楚了。

    牡丹忽而轻笑出声,“我娘从前常说,我小时候比别家孩子开窍得晚,你别看我现在跳得还不错,那时候别家孩子都能跑能跳了,我还只会跌跌撞撞地爬,我爹以为我是傻的,这才把我给丢了出去。”

    她抬眼望向殷文意,眼底却盛着对丁香的宽慰。

    她引三人坐下,又俯身为三人斟茶。殷文意却叫她先别忙,自己坐坐就走,一会儿还得带着宋姝去见其他姑娘。

    牡丹闻言来了兴趣,忙问“是哪位姑娘?”

    “红袖。”

    “红袖?”牡丹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说道“那你委实不如来我这儿,起码我行事有章法,没她这么荒唐。”

    茶烟袅袅中,她看向宋姝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殷文意说道,“你可少说这种吓唬人的话,她年纪小,可经不得你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没把红袖从抽签的名单里划出去,竟真叫她抽到了。你数数,拢共才多少个小姑娘,多少个签子,就这么被她给抽到了,”牡丹转过头看向宋姝,说道“也不知是你太幸运,还是太倒霉。”

    殷文意低声轻笑,说道“既然阮姑姑说了,楼里的姑娘都得参与抽签,,又怎可独独将红袖排除在外?纵使她古怪些、心思活络些,可论起赚钱,满楼的姑娘谁及得上她?”

    牡丹点点头,说“这倒也是,旁人能说她手段高,心机重,不好相处,可那些个花招旁人又学不来,之前不是有个叫什么玉的学她那一套,却成了东施效颦,学来学去学不像样。我也是看不惯她目中无人的模样,可看不惯归看不惯,我还是佩服她的,人家毕竟是花了工夫,。甭管什么手段,能把银子挣得这般漂亮,到底是真本事。”

    殷文意低声轻笑,说道“再过几个月,丁香就该挂牌子了,这段日子就劳你多照拂了。”

    “说什么照拂不照拂的?有人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牡丹又回过头,与丁香说道“在我这儿不需要太拘束,今后你就看着,想学跳舞我就教你跳舞,想学写字我就教你写字,想学弹琴,学唱歌我都可以教你。其他的我也不会,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些杂耍我倒是想学学,你可愿意教我?”

    原本丁香还有些局促,听着牡丹如此一说,她眉头骤然舒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只学了皮毛,那点不入流的东西,怕难入牡丹姐姐的眼。”

    牡丹闻言怔了怔,忽而掩唇轻笑,“要说不入流的,我们都是下九流,有什么难入眼的。咱们都是泥菩萨过江的命,哪分什么高低贵贱?我大你几岁,也不过多熬了几年苦水,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别看我现在穿得体面,妆发精致,从前我也是衣不蔽体的小乞丐,靠人家施舍一顿饭,在别人白眼底下讨生活。”

    牡丹忽然倾身向前,指尖触到丁香手背的瞬间,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她忽然抬眸,眼底漾着笑意,“阮姑姑说过,各人有各人的境遇,各人亦有各人的长处,别人身上定有你能学习的,你身上也定有别人学习的地方,在我这儿平等相处就好,我不计较那一套关系的。况且你叫丁香,我叫牡丹,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你今后叫我姐姐就是,我多你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瞧着这一番姐妹情深的模样,宋姝亦不自觉动容。

    她忽然明白阮梅红之前所说的,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一生都被三从四德的礼教枷锁禁锢,幼时从父,嫁后从夫,夫死从子,连自己的影子都寻不见。

    若连这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便只能如浮萍柳絮,任风摆布。

    倚红楼实非最好的归宿,但好歹给了穷途末路的女子一个容身之处。

    丁香从前被多次典卖,早已失去了孩童应有的天真,连哭都学会了看人脸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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